老谢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们……你们的话,我……我都听见了!……”
肖国成扶住了老谢:“准备开个会……”
“我们几个伤重的,商、商量过了。”老谢几乎是恳求,“让年轻力壮的先走,那是咱们的希望。我们嘛,爬,也跟上去。我们人受了伤,心没有伤,不会给党丢脸的!”
常炽抓住了老谢的手。接着,一只又一只,五只手捏在了一起,五个人默默地望着。一个重大的决策在无言中决定了。
细雨中,伍芝兰带领着她的小部队在前进。她依然和小朱共同拖着那架爬犁,爬犁却似乎轻快了许多。木板在雨中的水草上轻快地滑过。伤号已经不需搀扶了,拄根棍子在后面走着,不时帮着把爬犁推上一把。
伍芝兰情绪比以前好多了,眉宇间多了点喜气,人显得更为英俊俏丽。她神情振奋地说:“这么走,大概再有两天就能赶上他们了。”
小朱高兴地说:“那,就能见到你的孩子啦!”
伍芝兰点点头,笑了。
伤员凑趣:“小朱,那时候,排长可就不要你这个儿子啦!”
小朱撒娇地向伍芝兰靠靠:“那,我也不离开你!”
“傻孩子,净讲些傻话。”她仰起头,神往地说,“等出了草地,到了陕北,咱们一、二、四方面军会合在一起,革命大发展了,一个大家庭里,该有多少事情要我们去做呀!”
“我们一块儿做。”
“对,一块儿。”伍芝兰揽着小朱的肩膀,“你、我还有萍萍,我们也‘会师’成一个新的家庭……就像《红军两大主力会师》歌里唱的那样……”
她清了清喉咙,唱起来:
万余里长征,经历八省险阻与山河,
铁的意志,血的牺牲,
换得伟大的会合……
小朱也加进来:
为着奠定中国革命巩固的基础,
高举红旗向前进!
清晨,雨停了。
十四五个红小鬼和七八个女战士挤坐在一起,同声唱着这支歌:
“万余里长征,经历八省险阻与山河,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换得伟大的会合……”
年轻人个个装束得停停当当,个个神情庄重。
然而,几个老战士似乎还不放心,在人群的周围仔细察看着。
歌声一停,李芳走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战士身边,把一个绣有红十字的挎包交给她,嘱咐了几句。然后,又来到了许苓旁边,递给她一个药瓶:“这叫鱼肝油,每天给萍萍吃两粒。”说罢,她转身俯到背篓上,在萍萍脸上久久地亲吻着。
炊事班长老谢爬到红小鬼们中间,把一块块烧得焦黄的牛皮分给每一个人。他指着牛皮上刻好的白印,向廖文交代:“孩子,看好了,一条线,是一顿饭的口粮!”
肖国成来到常炽身边,低声地说:“都准备好了。”
“嗯。”常炽把自己那根竹棍递过去,叹了口气,“给孩子撒谎,这可是第一次!”
肖国成:“也是最后一次。”
他大步走到队伍前面,严肃地扫视了全场:“现在,我们的处境十分困难,为了把一份重要的东西保护好,安全地交给党,组成了你们这支先遣分队!汪坤同志!”
“到!”汪坤走过来。
肖国成举起竹棍,拔开塞头,把一卷纸拿出来:“同志们看好,这是一份重要文件!”他又郑重地把文件放进了竹筒,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纸,“这是几天来牺牲同志的名单和党证,一并带出去!”
他把塞子塞好,两手捧起竹棍,递到了汪坤手里。然后,他把声音提高了些:
“我命令:先遣分队由黄长友排长负责!你们的任务是:立即出发,沿着去年中央红军走过的路,走班佑、巴西、俄界……一直往北前进。直到遇到红军部队,把它交给部队的最高首长!”
场子里很静。红小鬼们脸上浮泛着即将执行重大任务的神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