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撤!”我叫道,“爆炸过后这种房子随时可能塌下来!”
“上面有人。”
“这儿没摄像机。连个观众都有。”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迫使他侧过身来看着我,而不是上头呼救的人,“我们已经报警了,消防也会马上派更多人过来。今天没咱们的事了。”
“我们至少得试一试。”他说,眼神相当镇定,“那上面的人知道我们来了。如果我们没试过就走了,他们会怎么想?”
“顶多上网站骂两句,我们会删掉的。”我说,这时一大块剥落的墙体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砸在地下,碎片四射。我跳着脚躲开。
“我想试试。”他说,“我能不能带一个人飞下来?一次带一个?”
“不可能。”K照料完受惊的摄像后过来了,他插入我们之间,“你没受过负重飞行的训练。”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
“听着,你明白你身上这套装备的价值么?不是用来让你逞英雄玩儿的。”我很少看到K的脸阴成这样,他一把抓住一号的胳膊,“今天到此为止。你不能进入建筑,你身上的装备不耐高温,你也不能飞上去带人下来,你会把你们全摔死的。你要明白自己的界线在哪里。”
上面传来的一声哭号打断了我们的僵持。
“不要!”我禁不住尖叫出声。窗户里受困的人居然正试图爬出窗口。不知是受不了里面的高热烟熏,还是无法忍受楼板随时会塌的恐惧。工业仓库的外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或附着物可以让他落脚慢慢下来。我看他是准备直接跳了,保守估计离地也有十五米,这绝对是疯了。
“我要上去。”一号说,挣开K的手。
“中止他的功能。”K冲我叫,我一愣。然后我们都傻了。
只有在转播车里的设备连接系统上,我们才能这么干。现在一号是完全自主的。
他看了我们一眼,转身略斜身体,用微动作开启飞行预热模式。我和K互看,然后做了唯一我们能做的事:拿出手机开始拍摄这个过程。无论画质有多渣,也比没有好。
接下去的过程没什么可说的,一号成功地把他带了下来。姿势难看,飞行过程摇摇晃晃惊险百出,但最终还是安全落地了。他们一屁股瘫坐在地下的泥水里,两人直发抖。我以为一号会再上去一次,他摇头:“没必要了。”
等被救下的人看上去恢复理智到能说话了,我让K举着手机退后,尽量收进整个场面。
我蹲下身去,问他:“没事儿吧?”
他使劲儿摇头,干咳。
“你刚才为什么想要跳下来?”
“你们在下面。”他说,声音仍嘶哑,“我认出来了,他是那个超级英雄。我知道你们会想办法的。每集他都想出办法来了。”
“为什么不等消防车过来?他们早已经到了。”
“等不下去了。”他用手背擦擦嘴角,“老金,就是跟我一起困在上头的那个人,他说这个街角消防车过不来,几年前也失过火。他知道,车太长了,转不过来。楼梯一炸掉他就说完了。我能感觉到楼面在往下沉—”
看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哭真有点尴尬。我提醒自己这是真实生活中的受害者,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肩连拍带晃。他瑟缩一下躲开了,大概不想接受一个拍电视的毛头小青年的安慰。我暗自松口气,放开他站起来。
“我知道你们会救我的。”他抽泣着,断断续续。
我回头看一号,他一点儿都没高兴或得意的神色,站在距K几步的地方,神色警醒。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的大队人马过来了。爆炸是由管理员藏在楼梯拐角处的两个燃气罐引发的—某种威力巨大的工业用压缩罐,而他们居然用它半夜做饭吃。另一个管理员老金,被爆炸时弹出的一条金属框击中脑袋,还没等到一号上去就死了。楼梯大部分已经消失,他们只得把他的尸体从窗口吊下来。
死里逃生的中年人被救护车拉走,去接受失职调查。我趁警察和消防的人过来之前收起了拍摄手机,尽量低调地带着自己的人离开。现场的混乱中也没人注意我们。爆炸使一个消防员丧生,另一个轻伤。我们的新闻组居然没什么损失,除了只能暂时打几天手语沟通。
我们爬回车里,每个人都双腿发软。K一上车就拨动了某个开关,我背后一冷,所谓的超级英雄的力量又重新在我们控制下了。所谓的事归正轨。
一号耸肩,垂下眼睛,开始脱掉身上的紧身衣。为了贴合皮肤感应电极,紧身衣底下是**的。不过看上去他全然不在乎。把褪下的衣服往后座上一扔,他动手套上自己的衬衫和牛仔裤。我和K默不作声看着他。
“我不想干了。”他宣布。
我没觉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