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莫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字字带着倒刺,刮得淮川心口生疼。
“他们借魔族的手,引我破戒、失心、杀人……借我的手,屠了整座村子。”
“他们算准了算准了我会屠魔,所以让村民染上魔气”
“如今我破戒了、杀人了、堕了无间,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将我钉上诛神柱,向三界示众——”
“看,这就是当年不听话的战神。”
他低低地笑,血珠顺着睫毛滴下,在雪里烫出细小的洞。
淮川攥紧青灯,指节发白,喉咙发苦:“我陪你回去。”
沈君莫没做出回答,只是回头,伸手,掌心向上,像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给我准备一件干净的衣服吧,我这件……太脏了。”
淮川别过脸,喉结滚动,没接话。
“白的,要袖口绣桃花的,村口的桃花我感觉好看,绣上也应是好看的。”沈君莫小声的说。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他说我穿白衣更像神仙,更好看……他去年给我做过一件白色的衣裳,丑得出奇,线头还开了,我还没来得及补。”
淮川喉头发紧,取出一件在常见不过的白衣。
布料被体温暖着,捧在手里却像捧一块冰,那袖口根本没有桃花,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回”字锁边,是淮川自己做的。
早就想送却从未送出的。
沈君莫接过那件干净白衣时,指尖在柔软的布料上摩挲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他低头,血污的红衣贴在身上,指尖摸到那道锁边,神色松了松,像摸到一句迟到的安慰。
“你做的?和小叫花子做得有的一拼,不过还是你的好看。”他笑,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可许慕做的在丑沈君莫也舍不得扔。
他背对淮川,自己解开衣带。
红衣褪下时,剥去一层血痂,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新旧伤痕交错,最刺目是丹田处那道刚被他自己剖开的口子,血已凝成黑紫,却仍顽固地渗着血丝。
他施了个净身诀,将身上的血渍弄干净。可伤口还在渗血。
白衣覆身,血痕立刻透出来,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淮川忍不住伸手,想替他理一理,却被他微微侧身让开。
“别碰,脏。”
“不脏的,”淮川哑声说,“不脏的。”
沈君莫垂眼,把系带一根根系好,指尖顺着布料纹理慢慢捋平。
“君莫……”淮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一定要回天界吗?你现在的身子——”
“要回的。”沈君莫低头,用指腹擦去白衣袖口沾到的一星血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他们能陷害我,我却不能报复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抬眼,望向风雪尽头。那里没有风景,只有压低的铅云。
“我得去问问他们——”
“凭什么要搭上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回天宫的路,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