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雪幕里,沈君莫缓缓低头。
剑锋还插在许慕的胸口,滚烫的血顺着铁槽滴在他手背上,像烙铁一样烫得他指节抽搐。
“……哥哥。”许慕的声音很轻。
沈君莫的瞳孔骤然收缩。
覆眼的薄绸早被血浸透,此刻黏在睫上,像一层撕不掉的猩红纱。
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许慕的下巴,少年张了张嘴,血沫顺着唇角往下淌,淌在他手上。
“……为什么。”许慕用最后的力气把嘴角往上翘,眼睫上沾着雪,“为什么要这样……”
最后几个字没来得及出口,被涌上的血块堵住。
他膝盖一软,往前栽,额头抵在沈君莫锁骨上,像小时候跑累了扑进他怀里那样,只是这一次,再也抬不起来。
沈君莫愣愣地抱着他。
这人身上没有魔气,声音身形很像许慕,而且敢这样对他无理的只有许慕。
雪落在两人之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给少年盖上了一张白帛。
“……小叫花子?”
他低声喊,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没有回应。
许慕最后的心跳,顺着剑传到他掌心,一下,两下……然后归于死寂。
沈君莫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缓慢地跪下,把许慕平放在雪里,伸手去捂那处创口,血太多,指缝合拢却还是往外冒血,温热的液体仍旧往外涌,带着少年残余的体温,把他的手烫得发麻。
他眼前先是炸开一片漆黑,像被墨汁泼满的夜空。
他眼睛看不见是魔族人引诱许慕害的,强行恢复清明,会痛不欲生。
而沈君莫却不管不顾,把灵力催到极限,经脉里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一路逆行,戳得他喉头腥甜。
“呃——!”
好痛啊!
一声闷哼,血从眼角迸出,顺着面颊滑到下巴,滴在许慕已经冰凉的唇边。
薄绸被染红。被他拿了下来。
再睁开时,瞳孔里金纹流转,像两枚被重新点燃的日轮。
世界骤然亮起,却先映入他眼的,是许慕胸口那个血洞,和自己手里仍握着的剑。
“……小叫花子?”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伸手去碰少年的脸,雪沫被体温融成水,混着血,像替许慕擦脸。
没有呼吸。
沈君莫的指尖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最后整只手都颤得不成样子。
“我……杀了你?”
四个字,像四把刀,反插回他自己心口。
他环顾四周,全是尸体,熟悉的,陌生的,有些甚至连他都能叫上名字的都被他杀了。
血井、尸山、哑咒、魔气……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串成一条黑线:
神明不能杀人,魔族人毒哑了这些无辜的人,让他们染上魔气。最后引沈君莫动手杀人,破戒。
“好算计。”
他低低地笑,笑声却像碎冰碴子滚进胸腔,每一下都割得鲜血淋漓。
“连我……都敢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