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儿总是乖巧地应一声“嗯,阿嬷”,手上的活计却不停。
他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来偿还这份收留的恩情,证明自己有用。
陆致清发现,蘅儿对草药有着天生的敏感。
一次,陆致清从山里采回几株易混淆的草药,正小心区分,蘅儿在一旁看着,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株:“这个,味道不一样。”
陆致清拿起那株草药仔细嗅闻,果然,有极淡的差异,若非经验丰富或嗅觉极其敏锐,很难察觉。
“蘅儿,你鼻子真灵。”他赞道。
蘅儿眼睛亮了一下,抿了抿唇,耳根微红,没说话。
然后陆致清便开始教他认药。
蘅儿学什么都快,陆致清炮制药材的步骤,他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
下次陆致清采药便带上了他,他背着小竹篓跟在后面。
山路难行,他走得很慢,努力一步不落。
陆致清注意到了,便回头等他。
这日,陆致清得了本难得的医书手抄本,看得入神,直到夜深。
蘅儿原本已经睡下,不知何时又起身,轻手轻脚地给他的灯盏添了油。
陆致清从书卷中抬头,看见少年单薄的背影正要悄声离开,忍不住唤住:“蘅儿。”
蘅儿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他半边脸,秀气柔和。
“致清哥,可是饿了?灶上温着粥。”
“不饿。”陆致清放下书,朝他招招手,“过来。”
蘅儿依言走近。
陆致清拉过他的手,果然,指尖冰凉。
“不是让你先睡吗?夜里凉,别起来了。”
蘅儿任由他握着手暖着,垂着眼睫:“我看致清哥还没歇添点油,看得清楚些。”
陆致清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
蘅儿心思太细,也太小心翼翼。
陆致清将蘅儿拉到身边坐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以后别这样了。我若看得晚,自己会弄。你身子刚养好些,要多休息。”
蘅儿小声说:“我没事。以前比这冷的时候,也过来了。”
他随口一提,说得平淡。
陆致清却能联想到其中的艰辛。
他想起阿嬷捡他回来时,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更软了几分。
他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将蘅儿的手拢得更紧些。
“蘅儿,这里就是你家,我和阿嬷就是你的家人。你不用总想着做事,也不用总担心什么。安心住着,知道吗?”
蘅儿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映着陆致清温和的面容,随即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抿紧了唇瓣,仿佛要将这句话语在唇齿间仔细咂摸、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认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溢出一个带着细微气音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