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你们这是大错特错了!”况钟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这样聚众闹事围攻官府,知道是什么罪名么?说重一点是‘民变’,说轻一点是‘滋事’,滋事也是犯了《大明律》的《大恶》第十条‘内乱’,那可是‘虽常赦不原’的死罪啊!幸好本官来得及时,你们尚未铸成大错。不然,即使本官想原宥你们,国法也是不容了!”
听罢况钟这番话,杨溥又不禁连连点头,他笑着小声对周忱说道:“况大人的第三招‘晓以利害’紧跟而上,实在高明!”
“大凡聚众哄闹事件宜疏不宜堵,况钟做得很对。”周忱笑道,“这也许是况钟出身小吏的好处。长久历练,累积经验,你看他处理群体事件有条不紊,章法井然,恐怕连许多科班出身的官吏也望尘莫及呢!”
“这可怎么得了?”只听人群中有人在恐惧地小声说道,“我们在家好好的,怎么就糊里糊涂地卷进了这件祸事呢?”
“大家不要惊慌!”人群中的不安也没有逃过况钟的眼睛,他挥了挥手说道,“这次聚众滋事尚未造成重大损失和重大影响,本官在这里向大家宣布,凡是参加这次聚众的都不予追究,大家放心吧!”
听说不予追究,那些围聚的人们如获大赦,大家不约而同地纷纷跪下叩首齐声说道:“谢况大人不罪之恩!”
“哎呀,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见大家行礼,况钟连忙走下台阶拉起面前的几个人说道,“没事了,大家都起来吧。不过,本官还想告诫大家几句,这次你们肯定是受人蛊惑,不明真相糊糊涂涂地被人利用,大家今后可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要上当受骗!”
场地上的人们又一齐拱手说道:“谢况大人教诲,谢况大人教诲!”
人们都以为没事了,正要离开回家,忽见况钟回身又走上台阶,对那被砸毁的石狮子看了一眼,平静地问道:“怎么,谁把这石狮子砸了?”
一听况钟问起是谁砸了石狮子,只听阶下一人大声说道:“是尹崇礼老爷府上家丁憨获憨癞子砸的!”
阶下立刻又有几人齐声喊道:“对,是憨癞子砸的,他手里还提着铁锤呢!”
原来那憨癞子还傍着尹崇礼站在台阶的左边,手里真的还提着个大铁锤呢!
“是你砸的石狮子么?”况钟不动声色走上前去,指着憨癞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营生?”
见知府大人问话,那憨癞子见官三声哑,心里“怦怦”直跳,一时竟答不上话来。况钟身旁的经历盛栋立即对憨癞子喝道:“听见没有?况大人问你话呢!”
“小人姓憨名获,人称憨癞子,在尹老爷府上谋生。”别看憨获平日里倚仗尹崇礼势力横行霸道,今日果真见了知府老爷倒变得脓包了。他一阵惊悸,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小人一时莽撞,不该砸毁石狮子,请大人恕罪!”
“本官说话算话,罪就不究了。”况钟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这石狮子是公物,损坏了公物你说怎么办呢?”
“这……”憨获犹豫着不知说什么好,“我……我……”
“要憨癞子赔!”这时阶下人群中有人嚷了起来。立时,许多人纷纷附和,“对,要憨癞子赔!”“憨癞子平日威风到哪里去了?砸坏公物还想不赔么?”“只赔个石狮子倒便宜他了,像这般恶人判他个流罪都轻了!”
显然,那憨癞子平日作恶多了,这时成了众矢之的,人们说的说,骂的骂,有的甚至朝他吐唾沫,大家恨不得立时痛打他一顿方才消气。
面对大家的愤怒,憨获慌了。他连忙捣蒜似的磕着头,嘴里说道:“小人愿赔,小人愿赔!”
“好吧,这就饶你一次!”况钟严厉地说道,“下次如果再无法无天,本大人定惩不饶!”
憨获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说道:“小人下次不敢,下次不敢了!”
看见憨癞子这般熊样,况钟又好气又好笑,他厌恶地说道:“憨获你别这样了!你说,几时把石狮子赔来?”
“请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找我家尹老爷。”说罢,憨癞子爬了起来,转身叫道,“老爷——”
憨癞子叫了一声怔住了,原来尹崇礼见势不妙,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地溜走了!
“你回去找你家主人吧。”况钟把手一挥,说道,“限你半个月内到石坊照原样雕个石狮子赔来,你去吧!”
“谢大人!”憨癞子弓腰行了一礼,撩起衣襟抱头鼠窜地跑了。
“第四招,严惩首恶,好!”杨溥兴奋地对周忱说道,“况大人一宥一罪,有张有弛,处理手法真是出神入化!”
“一味宽容,不足以警世人。”周忱赞叹道,“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打击少数,教育多数,这正是治乱的要领,况大人可说是运用自如得心应手了!”
二人议罢,正要上前与况钟相会,只见况钟向人群后面张望着大声问道:“葛先,长洲县的人来了么?”
“来了,来了!”只见知府衙门衙役班头葛先一边回答一边领着一些人从后面走上前来,走在前面的正是封士利。
原来,况钟刚到现场便迅速了解到围聚的民户来自长洲县阳澄湖畔,那里属于北乡和东乡,于是他吩咐班头葛先速去把封士利找到,命封士利带领北乡、东乡的里长们赶到现场把人领回去,事情刚刚平息,葛先领着封士利等人便赶到了。
封士利走到况钟面前行礼,说道:“下官奉命带领北乡、东乡的里长们前来,请大人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