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钟板着脸对封士利吩咐道:“今日围聚这里冲击府衙的大部分是你长洲县北乡、东乡的民户,你带领里长们把大家领回去吧!”
“是,大人!”封士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带着里长们把围聚的人们一拨一拨地领走了。
就这样,一场被坏人蛊惑起来并且利用,已经激化眼看要酿成民变的事件被精明干练的况钟三下五除二平息了!
杨晟和巧儿护着杨溥和周忱回到府衙,杨溥对况钟由衷地赞扬道:“况大人,今日这‘稳定情绪、揭穿谣言、晓以利害、严惩首恶和地方劝回’这五招的确精彩,佩服,佩服!”
“这些本领况大人是从哪本书上学来的?”周忱也笑着说道,“我读的书也不少,可没有学到这些方法,开始的时候,我还打算抓他一批,把百姓们镇住呢!”
“二位大人说笑了!”况钟苦笑着说道,“在下官治下竟然发生数百人围冲府衙,这还算下官能治么?惭愧!惭愧!”
听了况钟此言,杨溥点头道:“况大人痛定思痛,居安思危,正符当今皇上守成兴国、民安为福的圣谕,始终保持清醒头脑,方可保证苏州变法顺利实施呢!”
顿了一下,杨溥对况钟说道:“况大人,是否派人把今日之事作个探访,看到底是哪方面的人参与了这次事件,幕后的黑手又是何人,我们再分析分析,防患于未然如何?”
“对,对。”周忱一旁也点头道,“无风不起浪,这事件的背后肯定并不简单。派人把事情弄清楚,我们再对症下药有的放矢采取措施。”
况钟拱手笑道:“不瞒二位大人说,下官早已安排人去探访了。这不是来了么?”
随着况钟的手指,杨溥和周忱一看,原来是班头葛先领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府门口走进来了。
那葛先走到况钟面前行礼说道:“大人,今日参与这次事件的绝大多数都是长洲县北乡、东乡阳澄湖畔一些村庄的人,各种人物都有。小的把平日熟识的这位兄弟带来了,您有什么就问问他吧。陆兄弟,还不快快见过几位大人?”
“小民见过几位大人!”那人连忙行礼道,“小民名叫陆繁,长洲县东乡陆家庄人氏。今日糊糊涂涂参与了这次冲击府衙事件,小民真是该死!大人有什么话要问,小民定当实话回禀!”
“你不要紧张。”况钟叫他坐下,安慰了一番,待陆繁平静下来,况钟问道,“陆繁,参与今日事件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各色人物都有。”陆繁回答道,“有像尹崇礼、晁补仁那样的大户,有像小民一样的贫户,有像憨获那些大户的家丁,有游手好闲的无赖,有粮区在家的粮长、副粮长,有湖边各圩子的圩长、圩老,还有一部分人是从长洲南乡、昆山东乡和常熟南乡请来的人,还有一部分是沿路赶来看热闹的人。”
听了陆繁的话,况钟又问道:“官府关于变法的告示,你们没有看见么?”
陆繁摇摇头,说道:“变什么法,怎么变法,小民们都是听尹崇礼说的。尹崇礼说官府还要加耗,减赋极不合理,逋赋要一次**清等等,小民们一听就急了。尹崇礼说官府变乱成法,违反祖制,我们找官府去!于是一部分人气不过便跟着来了。至于官府告示,我们那儿没有贴,我们根本没有看到,要不是况大人您把变法内容告诉我们,小民们还以为尹崇礼说的是真的呢!”
况钟点头道:“难怪你们来那么多人,原来都是受了尹崇礼的蛊惑,他登高一呼,你们都跟着拥来了。”
“哪里呢!”陆繁不好意思地说道,“开始的时候自愿来的是极少数人,绝大多数民户都怕事不愿来。”
一听这话,况钟疑惑地问道:“那你们怎么都来了呢?”
“咳,不来不行。”陆繁回答道,“见大多数人不愿来,尹崇礼便派出家丁挨家挨户通知,说只要跟着来的,每人每天发十贯大明宝钞,如果顶着不来的,从今年起凡是租种大户田的每亩加租五斗!您知道,我们这些小民除了租种官田外还同时租种他们大户的民田呢,他们大幅加租我们没有办法抗拒,再加上每人发十贯钞,那可是一天赚二斗米,于是我们都跟来了。”
况钟还是有些疑惑,他又问道:“你们是迫不得已来了,那长洲南乡、昆山东乡和常熟南乡的民户怎么也来了呢?”
“那些人是被尹崇礼拿钱请来的。”陆繁答道,“他们每人每天十五贯,比我们本地人的价还高呢!”
这下真相大白了。原来这次围攻冲击府衙事件,是长洲县北乡阳澄湖畔尹家滨的富户尹崇礼威逼利诱民户造成的,甚至不惜出钱雇请他人以壮声势,妄图制造民变事件,幕后的黑手就是尹崇礼!
事情已经清楚,况钟打发陆繁回去了。正待向杨溥和周忱请示下一步怎么办,只见杨溥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道:“这民户们不明真相参与闹事可以理解,那些粮长、圩长、圩老面临革除参与闹事也可以理解,那些游手好闲之人、他县之人图一己之利参与闹事也可以理解,可是这些富户只是平均出点早就该出的加耗,利益并未损害,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卖力组织民众闹事呢?”
“看来,这尹崇礼不会善罢甘休。”思索了一会,杨溥对周忱和况钟说道,“这江南变法的路后面可能更难走,可能是一路荆棘,也可能是悬崖峭壁,稍一大意便会人亡事息,我们不可不慎啊!”
“大人说得是。”周忱点头道,“我看那尹崇礼如此猖狂,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主谋。此次图谋未能如愿,他们一定会有更大的动作,我们不可不防啊!”
“管他有什么阴谋,反正下官豁出去了!”况钟坦然说道,“皇上命下官前来治理苏州,深望有所建树,下官除了改革,别无选择了!”
“静观其变,以静制动。”杨溥决然地说道,“周大人、况大人放心办事,放手变法,加快进展,力求成效,其他的事由我杨溥承担。我料想今年年前必有一番争斗。如果两三个月况大人能有所结果,那我就好办了!”
周忱、况钟一齐拱手说道:“请大人放心,我们定当尽力而为,大人静等好消息吧!”
平息了奸人尹崇礼煽动的骚乱,苏州府的赋税改革就全面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