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将油灯放在桌上,俯身看着拔都。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气味。她的一身装束拔都看着眼熟,好像中原女子的衣着打扮。
“我感觉好多了,想起来走走。”拔都喃喃着。
姑娘伸手探了探拔都的额头,又观察了一番他的脸色,终于点了点头。“你的确好多了,不过暂时你还不能活动。来,我扶你坐起来,你得先吃点东西。”她从篮子里端出一碗煨得烂熟的肉粥,用嘴轻轻吹拂着,将羹匙递给拔都,“人是铁饭是钢。身体受了重伤,又是七天七夜水米未进,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拔都早就闻到诱人的饭香,几乎是抢过碗,贪婪地吞吃起来。姑娘看他那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慢点,别着急。开始这几天啊,你还真不能吃得太饱。”
无意间,拔都的脚用了下劲,脚踝立刻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的脸变得蜡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也忍着一声不吭。
“你一定有铁打的意志吧,在地狱门口走了一遭,除了你,恐怕谁也做不到一声不吭,甚至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也难得听到你的呻吟。”姑娘不知心疼还是赞赏地说道。
拔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姑娘的裙裾间飘起一缕花草的幽香,这是拔都在昏睡的时候就熟悉的香味。
“我的脚……”
“骨折。我给你接上了,可是我的手法不行。我父亲一时半会儿又回不来,真是急死人了。”
“你父亲……”
“他在为札兰丁国王治病,住在国王的城堡里。”
“哦?”
“你不用担心,在父亲心里,只有健康人和病人,没有敌人和朋友。再说,你也不是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我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玉龙杰赤城中紧靠阿姆河的一座城堡。”
“嗯,是你救了我?”
“碰巧而已,也是你命不该绝。”
“你父亲是个大夫?”
“他是旅行家,也行医救人。看你一身盔甲,你一定是蒙古人,我只好把你藏在地下室里,免得被别人发现。你左胸中了箭,幸好没伤到心脏。”拔都恍然意识到姑娘说着一口流利标准的蒙古语。
“你是蒙古人吗?”
姑娘笑着摇摇头。
“你会说我们的话?”
“我家住在大理国(元朝建立后始称云南)。我从小跟着父亲游历了许多国家,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好些国家的语言。”
“你真了不起!”
“是吗?你也很了不起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顽强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你的顽强救了你。好啦,就说到这里吧,你该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了。改天如果我觉得自己喜欢你,会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现在我要去给札兰丁国王送药了。”
姑娘说着,从桌上取过油灯,脚步轻盈地转身离去。
“姑娘!”拔都再次唤住了她。
姑娘手扶着木梯回过头,含笑注视着拔都。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沈清雅。你就叫我清雅吧。”
清雅走了。拔都独自静静地回忆着他中箭后发生的一切,可他能够回忆起来的只有那些不连贯的梦境。后来,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回到他和斡尔多发现二叔运来火炮的那个晚上……
目送着兀良合台和运送火炮的车队拐进二叔的营地,拔都伏身从地上揪起一根小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等着斡尔多从后面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