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声,大约也明白了什么,然后颤颤巍巍的从自己贴身的衣服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和许相看唯一的合照,在篮球场,陈琛当时给他们偷拍的。
梁敬亭一直未曾拿出来,直到现在,他才拿出来紧握在手里。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的人影已经很难辨别出来。
但是梁敬亭依旧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
人大限将至时,其实心里还是明白的。
他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自然也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估计今年盛夏他不能再去西郊见她了。
那是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失约。
他只是……只是被困在了时间里,走不出去了。
他不停的抚摸着照片,泪眼婆娑:“我是梁敬亭,我来找你了,许相看……”
在闭眼的那瞬间,他似乎闻见了玉兰花香,眼前出现一个朦胧地身影,他开口:“小同桌,是你回来看我了对不对!是不是你!”
可窗外无一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
屋内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回响着。
“小同桌,再见了……”
他终于在今天,和他梦中的女孩说了再见。
说完这句话,梁敬亭安详的闭上眼,再也没醒过来。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这一生啊,往事流转间,恍若一场短暂而易碎的梦境。
所有人都走出了这场梦,只有他被困在了这场梦里,数数年,难以忘怀。
他遇见了很多人,只是到后来尽数星离雨散,他也找不到来时路了。
只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喜欢的人,只有她。
他喜欢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她。
也只喜欢她。
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等到次日凌晨,陈舒发现他时,尸体早已僵硬,但陈舒看得出来,教授嘴角微微上扬,他是带着笑走的。
十二月八日,立冬那天,数年没有下过雪的宁安市突降大雪,这场突然而至的雪连下三天三夜。
而在一方小院中,一棵挺立的玉兰树也冒出花来。
他终于去找她了。
他的一生,未曾有过圆满。
少时不更事,遇见欢喜人,可叹未珍之,一生过半,嗟叹不已。
而今,终于相见。
——
次日大雪,抬头花香浮动,他悲从中来,嚎怮大哭,枕巾尽湿,恍然间思绪翻涌,而后发觉,竟是黄粱一梦,佳人早已不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一生,可伴之人未曾拥有,一生难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