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人见齐桓公大军压来,倒也不愿抵抗,连夜向北逃走。临逃之前,一把火将朝歌城烧得干干净净,又将朝歌城墙拆为平地。朝歌本为殷商旧都,千余年名闻天下,竟毁于一旦。齐桓公与管仲率军穷追,只将狄人后队歼灭,并救出了少许被掳的卫国百姓。狄人又向西逃去,齐桓公若再追下去,势将逼至晋国边界。齐桓公不愿在此时此刻引起晋国的猜疑,遂宣称讨伐狄人大胜,班师回国。
公子无亏待在穷僻荒凉的漕邑,憋得快要发疯,一听狄人走了,立刻也整队回国,恰好竖刁和易牙在边界游猎。二人见到公子无亏私将大军撤回,大惊之下,连忙拦住公子无亏的去路。
“大公子,你不经奏请,私自回军,论律是要杀头的啊。”竖刁道。
“我是国君的大公子,谁敢杀我的头?”公子无亏满不在乎地说着。
“鲍叔牙就敢杀你的头。”易牙冷冷地说着。公子无亏浑身不觉一颤,怔住了。鲍叔牙的铁面无私他早有耳闻,并曾亲眼看见过鲍叔牙临刑杀囚的情景。
鲍叔牙连国君都敢顶撞,只怕真会……真会与我过不去。公子无亏慌了,拱手向竖刁、易牙二人施了一礼:“二位师傅,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再回到漕邑去。”
“不,公子不能回去。”竖刁说着,压低了声音,“你军中有主公的耳目,什么事也别想瞒着主公。听说卫国这次闹得很惨,连都城也给平了。你可告诉主公,你是回来请主公给卫人筑城的,因士卒想家,怕留下生事,所以你把士卒也带了回来。”
“还有,”易牙叮嘱道,“主公若问你为何不事先奏报,你就说因为无城,卫国民心已乱,担心往来奏报拖延时日,故不奏而行。”
“还要对主公多磕头,多请罪。”竖刁又抢着说了一句。
公子无亏大为感激,拱手道:“二位师傅美意,无亏永不敢忘。”
易牙一笑:“公子居长,将来必登大位。到时可别忘了我二人对公子的一片犬马忠心啊。”
公子无亏正色道:“将来无亏若登大位,二位师傅就是今日之管、鲍矣。”
竖刁忙说道:“这话只能我三人得知,公子可千万要紧守口风啊。”
公子无亏点点头:“我知道。”说罢,告辞二人,挥军向临淄疾行。
这位大公子胸中无智,遇事想得简单,倒不难对付。我若要把持朝政,就该推举此人为君。竖刁在心中盘算道。
大公子已在领兵,看来有望成为储君,日后我必能执掌朝政,为所欲为。易牙亦在心中想着。
齐桓公对公子无亏擅自回军很不高兴,但听了公子无亏的申辩后,觉得情有可原,便未加处置,只是将其训斥了几句,令其退下。然后,他大集群臣,询问是否应该帮助卫国筑城。
王子成父、东郭牙等人主张只多出财物助卫,不必帮其筑城。因为齐国一旦助卫筑城,将来别国都城若有残破,势必也将求齐筑城。筑城费用浩大,齐国虽富,恐也难以承担。为长远计,不应开此先例。管仲、鲍叔牙、宁戚等人则主张助卫筑城,说只有如此,方显得齐国不愧为当世盟主,真心实意地扶助弱小之国。
“当然,筑城费用的确浩大,不应由齐国独自承担。主公应以盟主之命,号召卫国的近邻共同扶助。这样,就会有一个好的先例,将来若发生类似的事情,亦不会由我齐国单独承担。”管仲道。
“嗯,仲父之言,正是寡人心中所想。”齐桓公满意地说着,遂发下盟主之命,让卫国的近邻鲁、曹、宋诸国会集漕邑,并备齐筑城工具。接着,齐桓公带着大批的工匠及万余军卒,亦来至漕邑。
卫文公身穿麻衣丧服,远出十里之外,至道旁恭迎齐桓公。齐桓公看到卫文公消瘦了许多,不禁生出恻隐之心,问:“寡人想与贤侯定都,不知贤侯愿都于故地,还是愿都于新择之地。”
卫文公道:“故都残破,且易为狄人所攻,国人俱不愿回。今国人已卜得吉地,在于楚丘。国人欲于楚丘立都,然筑城之费,非亡国所能办矣。”
“这个贤侯但请放心,有我齐国,就有卫国都城。”齐桓公豪气凌云地说着。
当日,齐桓公招来鲁、曹、宋诸国之君,按其国力大小,分摊筑城费用。齐国最大,主动承担了一半的筑城费用。另一半筑城费用,由鲁、曹、宋诸国分摊。诸国齐心合力,日夜不停,仅费月余时日,就在荒凉的黄河南岸建起了一圈高大的城墙。齐桓公又单独从国中运来大批木材,为卫国建造宫殿庙堂。
卫文公感激得不知该如何表示才好,最后仿照燕庄公的成例,亲自向齐桓公歌唱一曲。但与燕庄公不相同的是,卫文公是在齐国大营的帐幕里私下唱给齐桓公听的。此曲乃卫文公自己所作,以抒心中感念:
投我以木瓜
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
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