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主公,才使我‘病势沉重’啊。”
“主公能使大司马‘病势沉重’,自然可以使大司马‘不治而愈’。”
“这,恕我愚钝,请谒者大人详细讲来?”公叔痤更加恭敬地对王错行了一礼。他心里更有底了——王错心中一定是有着一个非常巧妙而有效的“好主意”。
“在下对大司马一向钦佩,情愿弃了官职,投在大司马名下做一门客。”王错先不“详细讲来”,却跪倒在地,对公叔痤竟然行起了磕头大礼。他的靠山翟璜已经“退隐”了,他必须寻找一座新的靠山。公叔痤正是他心目中一座最合适的靠山。见到王错忽然对他如此恭敬,公叔痤大喜,忙离座将王错扶了起来。
“谒者大人乃国中之大贤,谁人不知?从此以后,你我当不分彼此,亲如兄弟矣。”公叔痤说着,令家臣拿来一只精致的三寸大小的玉虎,送给了王错。这种玉虎,是公叔痤特制的标记。持有这种玉虎的人,就是公叔痤的“心腹”,可以随意出入公叔痤府中,而不必经过家臣的通报。王错自然知道这种玉虎意味着什么,心中亦是大喜,当即收了下来,藏于怀中。
“大司马,小人已探得内宫传出的消息,主公想把他的庶妹公主笙嫁给吴起。”王错说出了公叔痤最关心的话。
“啊,主公这……这是为何?”公叔痤大吃一惊——如果吴起也成了公主的丈夫,他就会在国君眼中分量大减,也就更无法阻止吴起当上相国。
“这可是给了大司马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王错得意地说道。
“这是大大的坏消息,谒者大人怎么反说是好机会呢?”公叔痤不满地问道。
“请问大司马,主公为何要将公主笙嫁给吴起?”
“这……这是因为主公对那吴起有着猜忌之心,想以结亲来收服吴起。”
“请问大司马,如果吴起拒不听从主公之命,主公心中又会如何想呢?”
“主公猜忌吴起之心,只怕因此会更重……妙,妙!吴起拒不听从主公之命,就不一定能当上相国……不过,吴起此人智谋极深,岂会在此时拒不听从主公之命?”
“吴起此人,固然是智谋极深,却也有一致命的弱处,大司马可以加以利用。”
“是什么弱处?”
“恃才自傲。吴起自诩他是经天纬地之大才,任何人也不放在眼里,更受不得任何人的一点闲气。”
“受不得闲气?”公叔痤眼中一亮,心中忽有所悟。
“小人有一计献上。”王错以极低的声音,对公叔痤说了几句。
“好,好!我有王兄相助,实乃天降大福也。哈哈哈!”公叔痤听了,不觉大笑起来。
次日,公叔痤自称曾在病中受过吴起的“厚赐”,特在大司马府中备下宴乐,邀请吴起前来以当面表示谢意。公叔痤称病之时,吴起依照惯例,去大司马府“探问”过,虽未见到公叔痤,但却留下了一份礼物。那礼物也只是些干肉果品之类极常见的东西,原不值得公叔痤当面表示谢意。不过,吴起即将拜相,身份和从前大不相同,公叔痤借此机会“讨好”吴起,也在情理之中。吴起有心“收服”公叔痤,对其邀请亦是欣然答应。
公叔痤在后堂上摆下宴乐,请吴起坐在尊位上,然后招来一队郑国歌舞乐女,在堂上歌舞起来。吴起有着好色之名,喜听女乐,公叔痤此举,自是投其所好,着意结纳。可此时这一队女队所唱的虽是郑国之乐,却并非是“**声”,而是连孔子听了也会说此曲“清正无邪”的《缁衣》之歌。
缁衣之宜兮
敝予又改为兮
适子之馆兮
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席兮
敝予又改造兮
适予之馆兮
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是叙说歌者见到了一位君子,并对君子极其仰慕,愿为君子改衣,愿去客馆看望君子,甚至愿为君子备饭。公叔痤此时让郑国女乐们唱出《缁衣》之歌,用意自然是十分明显——他这位大司马就是歌者,对吴起这位君子极其仰慕,愿意像歌者伺候君子一样伺候吴起。听了公叔痤这等“谦恭”的表示,吴起大为高兴,正想说什么,忽见女乐的队形大乱。
“公叔痤,你这个骗子!色鬼!我饶不了你!”一声女人的大吼在后堂上炸响开来。众女乐尖声叫着,四散而逃。但见一个年约二十岁的少妇手挥着扫帚,乱扑乱打,直向公叔痤冲过来。
吴起愣住了,他一生见识极广,什么样的情景都见过,就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一个女子居然敢在宴客的大堂上如此撒野,是对客人极大的羞辱。主人若不下跪请罪,客人就该拔剑杀死主人。公叔痤身为大司马,是朝廷重臣,应该熟知礼法,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这样羞辱客人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公主,公主,吴上卿在此,你休得无礼,休得无礼!”公叔痤慌忙站起身,拦住少妇。
少妇将扫帚劈头盖脸砸向公叔痤,口中喝骂道:“好你个贱种,娶了我这金枝玉叶的公主还不满足吗?居然欺骗我,让我到宫里去,好让你留在家里与这些小妖精快活。哼!什么上卿、下卿的,不都是我魏国的臣下吗?是臣下就得老老实实,休想在我公主面前摆什么臭架子。你瞪着眼干什么,说的就是你!”那少妇喝骂着,扫帚竟指向了吴起,“你身为臣下,怎么见了本公主竟不跪下行礼?你这贱种,莫非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