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并不是在帮我魏国,而是在乘机夺楚国之地,获得他们早就想得到的一切。”
“可是,从前寡人让韩国随同伐楚,他们怎么不大情愿呢?”
“他们只想得到一切,却不愿失去任何东西。所以,我魏国不能对韩赵两国有依靠之心,要造成一种大势,逼迫韩国不得不出兵,且出兵又能得利。这样,韩、赵两国才会‘帮我魏国’。”
“寡人明白了。我魏军夺取大梁城,就是造成了逼迫韩国的大势。”
“主公圣明,非臣下所及。”吴起拱手向魏武侯施了一礼。
错了,错了!是寡人远远不及你啊。唉!上天既然让寡人做了一个大国之君,又为什么让寡人的才智不及臣下呢?魏武侯在心里叹着,又问:“那么,田和侵我魏国,爱卿也定是早有应对之策。”
“微臣曾派使者告知赵侯——应速伐齐国,夺占齐国之地。”吴起微笑着答道。
“妙!赵国一直想夺取齐国之地,定会趁此刻齐国空虚之际,大举攻向齐国。如此,田和绝不敢待在我魏国境内。”
“如果我魏国败了,赵国不一定会攻击齐国。现在我魏国大胜,赵国就一定会攻击齐国。”
“韩、赵两国就是这等势利,专做趁火打劫、欺软怕硬之事,实是可恼。”
“要想韩、赵这等势利之徒永远臣服我魏国,就必须使我魏国永远保持强大。而欲使我魏国永远强大,就必须上下同心、法纪严明、赏罚守信,敬贤者、远奸臣。”
“爱卿所言甚是,所言甚是。”魏武侯连连点着头,心中十分明白:吴起在提醒他“守信敬贤”,不可自弃诺言。唉!欲驱使猛虎,必饲以精肉。看来,我只好让吴起担当相国重任了。
魏军在吴起的率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楚境,夺大梁坚城,大败四十万楚军于榆关,又南下会合韩国军队,乘胜猛攻,一直攻到楚国北境最坚固的防守阵地——方城,才停止了进攻,转而夺取方城以北的各处楚国城邑。
虽然坚固的方城挡住了魏、韩两国大军,但楚国所受的损失,仍是极为惨重,为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大败。楚国苦心经营了数百年,才把势力扩展到黄河岸边,却在一场大战中又退回了方城。方城以北的大片富庶土地,无数繁华城邑,尽归于魏、韩两国。其中魏国获利最大,不仅夺取了中原最为坚固的大梁城,还夺取了另外两座极重要的城邑——襄陵、安陵。
襄陵在大梁城东南,距宋国都城睢阳城不过百余里,轻装的战车从襄陵出发,一日可至睢阳,给了宋国极大的威胁,将使宋国不得不臣服魏国。安陵在大梁城南约二百里处,西控郑国,东控楚国的陈、蔡两大县邑,既有利于魏国逼迫郑国,又将楚国北攻的道路封锁得严严实实,使楚国难以逾越。而大梁、襄陵、安陵之间的数百里土地人口,尽落于魏国手中,使魏国牢牢占据了中原之地。此一仗所获之利,比魏国数十年所获的总和还要多。
韩国的所得也极为丰厚,除了尽复所有的失地,还攻取了一直梦想攻取的楚国鲁阳之地。鲁阳之地紧挨着方城,韩国据有此地,就可监视楚军的举动,使楚军不敢轻易攻击韩国。
赵国的所得一样十分丰厚,君臣俱是极为满意。在魏、韩两国之军将楚军赶进方城时,赵军也杀进了齐国境内,并设下埋伏,将田和带领的回援之军打得大败,乘势渡过黄河,在黄河之南夺取了齐国的百余里地,获得了黄城、刚平两处极为重要的城邑。黄城、刚平紧挨卫国边境,使赵国随时可以攻取弱小的卫国,夺取土地人口。且齐国因失了黄城、刚平二邑,就无法依靠黄河天堑来防备赵国,时刻处在赵国的威胁下,势必不敢对赵国轻举妄动。
“三晋”联合,大胜楚、齐两大强国,震惊了天下,各国纷纷派出使者,争相表示祝贺。尤其是郑、卫、宋三小国,其国君甚至亲自来到“三晋”,示其臣服之意。“三晋”的威名,空前显赫。“三晋”中的魏国,更是显赫中的显赫,但最显赫的,还是魏国左将军吴起。
魏武侯以最隆重的礼仪,仿照周天子在都城郊外行以“迎接贵宾”之仪,将吴起迎入都城。相国李克亦很知趣,在魏国大军胜利返回安邑时,上表请求“退隐”。在魏国,几乎没有一个人会怀疑——吴起将是魏国相国。
魏国的大胜,并不能令所有的魏国人感到高兴。相反,许多人为此忧愁得日夜难安。公叔痤即为其中的一人,自回到都城后就称病在家,不上朝,也不见任何客人。他曾暗暗发誓一定要阻止吴起得到相国之位,然而他又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加以阻止。看来,他只能眼睁睁让吴起登上相国大位,然后尽揽朝政大权,最后把他公叔痤赶出朝廷。
不,我不能让吴起把我赶出朝廷。公叔痤徘徊在后堂上,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但他也只能这么念着,却不知道他该如何行事,才能避免被吴起赶出朝廷。
一个家臣匆匆奔到后堂,跪下来禀告道:“老爷,谒者王错王大人求见!”
“去,去!不见,我不见!谁也不见!”公叔痤烦躁地大吼着,狠狠地踢了那家臣一脚。
自从他“病”了,来看他的朝臣络绎不绝。他对家臣们叮嘱过,除了少数“心腹人”外,其余的不得放进来,也不必向他禀告。王错并不是他的“心腹人”,且已在国君面前失宠,他根本没有必要去见。
家臣忍痛磕头道:“王大人一定要见老爷,他说老爷病势沉重,若非经他医治,性命定然难保。”
“放屁,我何曾病……”公叔痤话说半头,又陡然停了下来,改口道,“快,快请!请他进来!”他的确“有病”,并且“病势沉重”。他也一直在寻找“医病”的高手,又未寻到。
王错在家臣的引导下,昂然直入后堂。公叔痤十分敬重地以平礼相见,而王错也坦然受之。好,他神情如此,定是有备而来。公叔痤高兴地想着,拱手相问:“谒者大人有何指教?”
“在下与大司马‘同病相怜’,故冒昧前来,所言有不当之处,还请大司马见谅。”
“好说,好说。我也不必瞒你,我已是‘重病在身’,非‘良医’不能治愈。”
“其实我也不是‘良医’,真正的‘良医’只有一人。”
“这‘良医’是谁?”
“主公。”
“主公?”
“对,唯有主公,才可医大司马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