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典赤听吕文焕说有来自泾县的竹纸,大为高兴,赞道:“江南确实物华天宝,泾县纸、歙县墨那是天下绝品。”
吕文焕道:“在下此次来眉山,只带有小幅纸,若下次再来,给官爷带来长幅纸。泾县长幅纸可达丈余。”
“回易生财,”赛典赤称赞道,“昔日,我们不花剌人就极善回易。如今川中纸笺奇缺,你等贩纸可获大利。”
“有官爷的护佑,在下感谢不尽。”
不一会儿,王仙气喘吁吁地进来,手中拎一藤箧,打开,取出纸笺,只见纸张薄如蝉翼,果真是泾县纸。
“好啊!”赛典赤一见大喜,手捧纸笺赞不绝口。命一名亲随取来银两,付给吕文焕。
吕文焕推辞道:“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官爷喜欢在下的纸,那是看得起在下。在下感激都不及,哪里还要官爷的银子?”
既然吕文焕坚辞不收,赛典赤只好作罢。
从千户所出来,黑杨道:“这蒙古老儿倒是个好人。”
王仙斥道:“浑说!若不是六帅事先筹划周密,应对得当,这会儿你恐怕早已成为了刀下之鬼!”
黑杨嘟哝道:“那蒙古老儿身上哪里有半分儿杀气?!”
王仙哼了一声道:“等你看出杀气,都晚八百年了!”
吕文焕也颇感意外道:“这蒙古官儿稀罕纸笺,确实大出意外。”
黑杨道:“六帅一张嘴煞是厉害!都一套一套的,不像自家,说话像驴子放屁——直通通的。”
一席话说得吕文焕和王仙哈哈笑了。
其实,吕文焕与王仙、黑杨并没有脱离险境,高兴还为时尚早。
原来,就在吕文焕与刘整进入书房后,曹垦与刘垣商议,决定将吕文焕来眉山的消息透露给刘元振。
起初,刘垣还有些犹豫:“爹爹有言,不得为难吕文焕。”
“这个容易,”曹垦回道,“请刘千户在苏祠外动手。”
曹垦跟刘整一样同为邓州人士,刘整守谷城时前来相投。刘整见曹垦既是乡党,又颇通文墨,便留在身边做了一名案牍小吏。曹垦勤快,脑瓜子灵活,逐渐获得刘整的信任,成为心腹。刘整降蒙后,曹垦原以为会高官厚禄,谁知蒙古人冷落刘整,曹垦大失所望。不过,失望归失望,期望并未泯灭。以曹垦的意思,只要刘整对蒙古人忠心耿耿,终有一日会被蒙古皇帝赏识。就在曹垦日思夜盼蒙古皇帝赏识刘整时,吕文焕来了。刚才刘整在客厅与吕文焕对话,曹垦听得胆战心惊。一个归顺之人倘若摇摆不定,必然不被蒙古皇帝所容。轻者终身坐冷板凳,重者有血光之灾。鉴于此,曹垦必须除掉吕文焕。只有除掉吕文焕,刘整才会真心实意归顺汗廷。
谁知不等刘元振带人赶到,吕文焕很快便离开了苏祠。曹垦与刘垣正一筹莫展,一队巡逻的蒙古甲兵带走了吕文焕。
原以为蒙古人会鞫讯吕文焕,然而不出半个时辰,吕文焕又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千户府。
刘元振率领百余兵士是在匆匆赶往苏祠途中与吕文焕相遇的。刘元振虽然不认识吕文焕,但曹垦提供了相貌和装束,于是他在马上问道:“来人可是吕安抚么?”
“你是何人?”黑杨拔出利刃,挺身护住吕文焕。
“大胆狂徒,还不乖乖就擒!”刘元振一挥手,兵士们一拥而上。黑杨、王仙正要搏杀,被吕文焕叫住。
“自家跟你走罢了。”吕文焕昂然道。
“安抚倒是个识相的人。”刘元振冷冷一笑,命兵士将吕文焕、黑杨、王仙绑了。然后出东门,顺官道南行。
不远处即是岷江,深秋天气,江水款款,波光如镜。来到一处小树林,刘元振跳下马背,走到吕文焕跟前,问:“吕安抚可识得本官?”
“不识。”吕文焕摇头。
“本官乃眉州千户刘元振。刘整归顺大汗,即是本官招抚。”
“如此说来你本汉人?”吕文焕明白了,刘整降蒙,眼前的刘元振是个关键人物。
“本官当然是汉人。”刘元振答道。
“既是汉人,为何替虏人卖命?”吕文焕揶揄道。
刘元振摇头道:“本官眼里没有汉人、虏人之别,只有道与非道之分。以有道伐无道,合乎天理。”
吕文焕哼了一声,愤怒道:“你那蒙古皇帝既然为有道之君,为何毁我村镇,焚我城池,戮我百姓?就说川蜀,乃天下富庶之地,如今民户凋敝,十不存一,难道这就是有道者所为?”
“两军交战,多有兵燹,不足为奇。”
黑杨忍不住大叫道:“喂!鞑虏狗子,有本事放开爷,你我真刀真枪大战三百回合!”
刘元振笑道:“放你不难,只要吕安抚答应归顺汗廷。”
“呸!”黑杨啐了一口道,“归顺虏人,瞎了你的狗眼!”
吕文焕回身对黑杨、王仙说道:“文焕不才,连累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