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氿攥紧银鞭,仰头望向头顶艳色的叶片。视线锁定最低处的紫色,眸色一凛,抬臂用力向上一甩,银鞭犹如灵活的银蛇快速卷起紫色的大叶片带到他的眼前。
大片的紫立即塞满万氿的眼眸,与他的瞳色浑如一体。
万氿眨了两下眼,咽下喉中忽然涌上的酸涩,手指下意识地探向腰间,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他的双眸骤然间升起水雾,胸口的起伏逐渐剧烈,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停顿。他拎起叶片的一角围向腰间,遮住腰腹一排黑色的图案以及图案上血色的疤痕。
但他的双眼很快便不可思议地瞪大。
湿漉漉的叶片贴向腰部的瞬间,万氿掌心不断绵延的银色光线散成光圈笼罩住他的全身。叶片消散成光斑,紧接着,一件紫色长衫便包裹住他的身体。
仿佛量体裁身订制。
万氿盯着掌心的疤痕,直到所有的银碎成星光,才收回视线。
他握紧拳转过身,对着身旁这棵奇诡的大树作揖。
“多谢。”
道过谢,万氿片刻不停,准备再次返回净魂桥,一探究竟。
他刚迈出两步又忽地停下。他闭上眼一动不动,似乎陷入某中无我的虚无境界。尔后,睁开眼双目灼灼,转头俯身捡起被他扔掉的手术刀。
这里妖魔鬼怪众多,总得有件像样的武器防身。
万氿如此宽慰自己。
离开怪树走了不到半里地,周边飘来飘去的鬼影开始增多,万氿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手术刀被他当成防身利刃缠着幽绿的叶片别在那里。
“他的脚可以落地哦……”
“他的衣裳如此好看,定然是由阴鬼气所化,好厉害啊!”
每个见了他的鬼魂都会好奇地围着他叨咕上两句,万氿屏气凝神半声不吭。
他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周围的鬼影,看得清的鬼魂衣着可谓千奇百怪,粗布衣、魔法袍、甚至有兽皮……时代不尽相同,但共性是衣裳大多破旧褴褛。然而这只是较少的一部分鬼魂,大部分鬼魂都只披着用类似干枯稻草编织的、勉强可以称为衣物的遮体之物。
万氿抬手盖在上腹,里头的器官依旧在轻微地抽搐。至此,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与这鬼域有些格格不入。
会呼吸、能走路、脏腑完好保留……虽然它们看起来依旧运转得非常糟糕。但以他的认知,这根本不是一个死人能够拥有的状态。
如果还有回去的机会……
“救命!!!”
万氿的思绪被一声尖锐的鬼叫强行拉回,他抬眼望向声音源头。
净魂桥底。
桥底水面正停着一只小船,挤挤叉叉塞满各色鬼魂,岸边站着个戴着斗笠的鬼魂,嘴上喊着什么,但似乎不敢放大音量,导致很快便被嘈杂的鬼哭鬼嚎淹没。
万氿神色一凝,立即意识到问题:船身明显超载。
但此时依旧有未上船的鬼魂往上挤,而那船似是在赶时间,在不受任何操纵的情况下兀自驶出。
就在它驶出的刹那,仍有两只鬼魂扒着船沿死死不放,他们的魂体被小船带离岸边,顷刻间摔落进河水里,原本平静无澜的水面霎时翻涌成浪。
两个鬼魂瞬间被黑浪吞噬,一股烧焦的糊味伴着腐烂的气息混着飞溅的魂血如同忽然被点燃的烟花,炸得到处都是。
腥气在净魂桥周围迅速弥漫。
船上以及岸边的数道鬼目圆瞪,“嘶溜嘶溜”吞咽口水的声音成为此刻最震耳欲聋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