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和妓夫太郎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狛治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恋雪身上,看她微微弯下腰对小梅说话的样子,看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他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侧,替她挡去了一些人流。
妓夫太郎则仔细挑选着食材。他拿起一个南瓜,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表皮——这是以前在游郭为了找食物练出的眼力。挑好的南瓜个个结实饱满。
回去的路上,小梅忽然拉了拉恋雪的袖子,小声说:“恋雪姐姐,我好开心呀。”
“为什么开心?”恋雪低头看她。
“因为大家都在。”小梅的眼睛亮亮的,“有哥哥,有恋雪姐姐,有狛治哥哥,有庆藏师父,还有顺一哥哥和他母亲…好多人,热热闹闹的。”
恋雪的心软成一滩水。她握紧小梅的手:“嗯,姐姐也很开心。和大家在一起,是一件特别特别好的事。”
顺一把母亲接来时,已近中午。
高桥夫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起来比上次气色好些,手里提着一个小陶罐,见到庆藏和回来的众人,连忙行礼。
“庆藏师父,实在不好意思,又来叨扰了。”她的声音温婉,带着感激,“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自己腌的一点梅子,带过来给大家尝尝,不成敬意。”
“您太客气了。”庆藏接过陶罐,打开闻了闻,一股酸酸甜甜的梅子香飘出来,“闻着就好!今天正好配团子吃。快请进,外面冷。”
罐子里,一颗颗梅子饱满润泽,泛着诱人的光泽。
“哇!!看着就好好吃!”小梅凑过去,眼睛亮亮的。
道场里已经生起了暖炉,橘红的火光跳动着,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午后的时光,在食物的香气和忙碌中缓缓流淌。
厨房里,恋雪挽起袖子,开始和面。小梅踮着脚在旁边看,手里捏着一小团南瓜面团,学着她的样子揉搓。高桥夫人也来帮忙,她手脚麻利,把红豆馅分成均匀的小份。
“冬至团子,要做得圆滚滚的,象征团圆圆满。”恋雪一边做一边轻声解释,“南瓜和面,颜色好看,也寓意丰收健康。”
小梅认真地捏着手里的面团,试图搓成一个完美的圆球。可面团总是不听话,要么扁了,要么裂开。她瘪瘪嘴,不气馁,重新再来。
另一边,庆藏带着狛治、妓夫太郎和顺一在处理柚子和南瓜。庆藏用刀利落地切开南瓜,金黄的瓤露出来,甜香四溢。狛治默默地把南瓜切成块,准备一会儿蒸熟。
妓夫太郎和顺一则坐在廊下,用粗盐搓洗柚子皮——这是泡柚子浴前要做的,据说能更好地释放香气。
顺一的动作有些慢,但极其认真。妓夫太郎也不催他,只是偶尔递过洗好的柚子,两人之间没什么话,却有种默契的安静。
阳光从廊檐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呼呼的。
午后稍歇,恋雪拿出了新买的识字书。
她和高桥夫人坐在暖炉边,小梅挨着她,妓夫太郎也坐在一旁。书页翻开,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画和文字。
“今天我们来学‘冬’字。”恋雪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书上的字,“冬天来了,天气冷了,但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就很温暖。”
小梅跟着念:“冬——”
她的声音稚嫩却清晰。妓夫太郎也默默地看着那个字,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比划着笔画。
高桥夫人看着这一幕,眼里有温柔的水光。她轻声对恋雪说:“恋雪小姐,您真是心善。教孩子们识字…这是顶好的事。”
恋雪微微摇头:“夫人别这么说。我也是想找点事做,而且…”她看了看认真描画的小梅和默记的妓夫太郎,笑容温柔,“看着他们学,我也很高兴。”
院子里,庆藏和狛治把洗好的柚子搬进浴室。庆藏一边搬一边说:“晚上泡个柚子浴,祛祛寒气,来年一年都顺顺利利的。”
狛治“嗯”了一声,把柚子一个个放进浴桶。热气从厨房那边漫过来,带着南瓜和红豆的甜香,和柚子清新的气息混在一起,成了冬至特有的味道。
晚饭时分,道场里的矮桌被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南瓜饭,金黄的米粒混着软糯的南瓜,香气扑鼻。周围摆着好几样菜——清炒胡萝卜,象征“红运当头”;醋溜莲藕,寓意“路路通达”;嫩滑的蒸蛋,撒着细细的海苔丝,意味着“顺顺利利”。
当然,最显眼的是那一盘盘圆滚滚的冬至团子。南瓜面团蒸熟后,里面包着甜而不腻的红豆馅。小梅亲手做的那几个虽然形状不那么规整,但被她郑重地放在盘子最中央。
“大家辛苦啦。”庆藏笑呵呵地举起茶杯,“今天是冬至,咱们以茶代酒,愿来年一家人都平安健康,团团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