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冰冷的平静,像贴在她耳边说的、魔鬼的呢喃。
“疼。”
谢泠月只说了一个字。
温予棠的心,也跟着这个字,碎成了粉末。
然后,谢泠月低下头,看着她,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终的、宣判她死刑的问题。
“你呢?”
“你的指尖,感觉到的是疼……”
“还是……美?”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温予棠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濒临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哀鸣。
她想缩回手,却被谢泠月死死按住。
她想闭上眼,可谢泠月那双审判的、冰冷的眼睛,却像两颗钉子,将她钉在原地。
她被困在了自己亲手制造的、这场名为“艺术”的酷刑里。
这场漫长的、无声的献祭,终于耗尽了谢泠月最后的一丝力气。
她松开了手。
温予棠的手,像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垂落。
谢泠月没有再看她一眼。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自己的病号服,盖住了那片狰狞的伤痕。然后,她拿起季洋给她的那本速写本和炭笔,靠在床头,开始画画。
她画得很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仿佛跪在她床边,那个崩溃痛哭、彻底失态的女人,只是这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会呼吸的摆设。
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这间审判庭里,唯一的声音。
温予棠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将自己完全隔绝开来的女孩,看着她专注于自己的艺术世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抛弃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终于明白,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成功地将谢泠月推下了悬崖,逼她长出了翅膀。
但这只鹰,在学会飞翔后,第一个杀死的,就是曾经将她推下悬崖的、自以为是的“神”。
而她这个褪了色的神祇,如今,连被审判的资格,都失去了。
她跪了很久,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沙哑。
而病床上的那个人,自始至终,没有再给她一个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谢泠月停下了笔。
她撕下那张画,没有看,而是将它递到了温予棠的面前。
温予棠颤抖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接了过来。
画上,不是戈壁,不是星空,也不是任何具象的风景。
只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狂乱的、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的黑色色块。
而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央,有一小块、被刻意留出的、刺眼的、纯粹的……
空白。
那是她心里,曾经属于温予棠的位置。
现在,它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