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我才见到宋观棋,她问我,“殿下陪我一齐去看看紫虚好不好?”
这我有什么不答应的,连忙点点头。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我站在司马紫虚面前,活像老鼠看见猫。
宋观棋端着药从外面进来,乌漆嘛黑一碗汤汁,药味飘过来,闻着我就知道很苦。
宋观棋把碗往司马紫虚面前一放,“快喝吧!”她催促。
司马紫虚皱着眉看着碗来路不明的东西,“这是什么?”
“哎呀别问了,给你补身体的,又不会害你,”宋观棋把汤勺往司马紫虚手里一塞,努努嘴,“快点,趁热喝。”
司马紫虚放下汤勺,把碗推开,“我不想喝。”
“我还能害你不成,”宋观棋说,端着碗放到司马紫虚唇边,“来张嘴。”
司马紫虚把脸扭开,宋观棋端着那碗药站在她跟前,“你觉得我会害你?”她说,背对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宋观棋的声音里没有笑意。
“那个,”我不知道她们两个怎么突然闹别扭了,只好硬着头皮说话,“你是不是怕苦呀?”
司马紫虚侧过头来看我一眼,“我怕苦?”她淡淡说。
我把挂在身上的荷包拿出来,送里面翻出来个油纸包的小包,“这个给你。”我说。
“什么?”司马紫虚不接过去,垂着头盯着我的手心。
我感觉手心要给司马紫虚盯出一个洞来,头皮直发麻,“梅子糖,”我结结巴巴说,“就是酸甜的那种,嗯,”我犹豫一下,“可能比外面卖的更酸一点?”
这梅子糖是太后让慈宫的小厨房做给我消食用的,我很喜欢吃,身上总揣着几颗。
司马紫虚又盯着那油纸包看了一会,我都疑心我是不是拿错了,拿了些什么别的鸡零狗碎给她。司马紫虚拿过我的糖,又接了宋观棋手里的药一饮而尽,慢条斯理把那纸包拆开,把梅子糖塞进嘴里。
“哎呀,这就对了,”宋观棋掐了掐司马紫虚的脸,“原来我们小紫虚竟然怕苦呀。”
司马紫虚嘴里含着我的糖,含糊不清地说“放开我。”
我松下一口气。
原来司马紫虚还会怕苦,我心里想着,不自觉偷着笑起来,发现司马紫虚这人不仅身体是花架子,性格也是口是心非,没那么怕她了。
我见司马紫虚第一眼觉得她像浪迹江湖的女侠客,这人其实比宋观棋更有世家子的派头,吃穿用度挑剔的很。
衣服的料子要鲜艳的,但也不能做工不好,走线针法她都计较得很,反而是宋观棋,大大咧咧的,不在意些细枝末节。
有年春天我们踏青回来,路走到一半都饿了,坐在小摊上吃馄饨。
我跟宋观棋都放了些油泼辣子,尤其是宋观棋,碗里红彤彤一片。我抬手要加些醋,司马紫虚把自己的碗朝一边挪开,她碗里干干净净,几个白净馄饨好生生带着清汤里。
宋观棋“啧”了一声,“你口味真淡。”
“清淡才能养生,”司马紫虚道,“你肝火太旺。”
“你真是活得跟个老太太一样,”宋观棋叹气,吸溜着吃起馄饨来。
司马紫虚搅搅碗里的汤,吃了几个就放下勺子。
“味道还行吧,你又不吃了。”宋观棋说,她吃饭一向快,我才吃完一半,她连汤都快喝干净了。
见司马紫虚放下勺子,她就拽过司马紫虚的碗,把剩下的馄饨拨进自己碗里。
“你就不能再点一碗吗?”司马紫虚嫌弃道。
“不要,”宋观棋吃饭,含糊着说,“浪费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