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分钟,也许有半小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照片背面水痕与竹海图像交界的那一条线上。在特定角度下,透过画框玻璃的反光,她忽然觉得,那条线……不像是一条偶然形成的污迹。
它像一道柔软的边界。
一边是凝固的、过去的、被框住的风景(竹海)。
一边是流动的、当下的、偶然侵入的异色(水痕)。
这道边界本身,就是两个世界、两种时间、两种状态的对话。水痕的蓝,不再是单纯的天空的蓝,因为它染上了竹的绿意和相纸的微黄;竹海的绿,也不再是纯粹的植物的绿,因为它被这抹外来的蓝“惊扰”了,边缘泛着奇异的冷调。
“像……”卿竹阮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像一个梦的裂缝。”
窗边的沙沙声停下了。
清霁染抬起头,看向她。
卿竹阮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脸又红了:“我……我瞎说的!”
清霁染没说话。她放下速写本,走了过来,站在卿竹阮身后,也看向那张照片,看向她刚才凝视的那条“边界”。
几秒钟的沉默。
“梦的裂缝……”清霁染低声重复,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不算太糟。”
她绕过卿竹阮,从颜料架上取下一支极细的勾线笔,蘸了一点清水,又极其吝啬地蘸了一丁点稀释过的、比卿竹阮刚才调出的更灰更透的蓝绿色。
“手。”
“啊?”
“右手,给我。”
卿竹阮不明所以,迟疑地伸出右手。清霁染冰凉的指尖碰触到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画板上方,悬在那张空白水彩纸的中央。
“握笔。”
卿竹阮僵硬地握住那支细笔,笔尖颤抖。
“别动。”清霁染的手没有松开,虚虚地覆在她的手背上,稳定着那细微的颤抖。她的气息很近,带着清冷的松针味,拂过卿竹阮的耳廓。
“闭上眼睛。”
“闭……闭眼?”卿竹阮更懵了。
“嗯。回想你刚才说的,‘梦的裂缝’。”清霁染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而清晰,“然后,让手动。”
让手动?闭着眼睛?这怎么可能!
但清霁染的手覆在那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卿竹阮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她僵硬地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刚才看到的照片的残像,和那句“梦的裂缝”在脑海中盘旋。
她能感觉到清霁染的手带着她的手,缓缓下落。笔尖触碰到粗糙的画纸表面。
然后,清霁染的手松开了。
完全松开了。
卿竹阮的手独自悬在空中,握着笔,笔尖点在纸上。她吓得差点把笔扔了。
“别睁眼。”清霁染的声音带着命令的意味,“画。”
画什么?怎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