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治抵抗,想去拍巴特的手,人早把手抽走,踏出了院子,她只得愤愤对着背影龇牙。
这下,羡安是彻底不能走路了。
俞治也不像之前那新鲜劲,就让着伙计将羡安背到了自己的北院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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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安来到俞宅已经有四天了,伤口恢复得很好,慢慢开始结痂愈合。
俞夫人遣人送来几件合身的衣服,清水洗净的脸庞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头发被细细篦过,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髻。
当下已不再是蓬头垢面的落魄丫头了。
期间巴特每天都来,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随后检查伤口上药换绷带,巴特的动作一直很小心,没有因为她不是宅子的主人就怠慢几分。
可尽管如此,拆绷带时偶尔夹带的血肉撕扯,锐利的疼痛还是让羡安难以忽视。
“小姑娘,你不爱说话。”
巴特在拆绷带的时候打趣,想要分散一点羡安的注意力。
他注意到,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女孩,在换药时目光总是跟着他,不像多数人那样,看到伤口会下意识错开眼。
听到医生说话,羡安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她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几日,西屋里人来人往,多是俞夫人遣来的丫头,来询问羡安生活和身体上的闲碎事务。
先前因着东屋那积满灰尘、无人收拾的“乱象”,管事的妈妈发了好大的火,几个小丫头都挨了训斥,至今提起仍心有余悸。
有了这层教训,轮到照看羡安时,她们便格外上心几分,事事不敢怠慢。
只是羡安初来,性子又静,丫头们与她还不熟稔,言语行动间便也守着分寸,并不敢过分亲昵热络,只将分内的事做得妥帖周全,屋里便维持着一种客气而仔细的安静。
只有这个洋人面孔的医生不太一样。他似乎天生不懂什么叫“生分”,用奇怪的汉语语调和羡安打招呼聊天。
就像此刻,巴特将剪下的旧纱布丢进搪瓷盘里,他抬眼看看羡安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兀自“噗嗤”笑了出来。
“不爱说话,没关系。”他一边拧紧碘酒瓶的玻璃盖,一边耸耸肩,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治小姐的话,很多。她喜欢你,话就更多了。”
羡安看着他将干净的新纱布覆在伤处,听到那奇怪的话,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喜欢?
她不太明白这个词在此刻的确切含义,更不理解为何那位只见过一面的、风风火火的大小姐的“喜欢”。
她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
这几天屋内人来来往往,只有俞治再没有出现过,即便是住得这么近。
巴特抬眼看了看她,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说,“治小姐啊,是个急性子,不过是个可爱的孩子,”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显得更明显了些,“嗯…这几天她每天早晨都要来敲我医馆的门,提醒我别忘去找你。”
羡安微微抬起眼睫。
“学堂和我的医馆一点也不顺路。”他说得轻描淡写,又觉得这行为颇有趣。
巴特手上动作没停,说话间会观察羡安是否有吃痛的表情,他唇角天生向上,有着天生医者的亲和力。
羡安听着,起初是怔然,随后是温热的赧意悄悄漫上心头。
那热度混着因拆绷带而残留的生理性脸红,一起烧在脸颊上。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消失了,直到巴特功成拍拍手站起来,说了声“好了”,她才发觉脚上变得清爽,已经换上了新的绷带。
“恢复得不错,”巴特一边收拾器械,一边用他那带着口音的中文鼓励她。
“小姑娘,你很能忍痛嘛。继续保持,很快就能走动了。”
他提起皮箱,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她眨了眨眼。
“明天见。哦,对了——这话可能不用我转达,那位小祖宗大概自己憋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