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她察觉到羡安的脚步慢了一拍,她侧头望去。
那是个布帕摊子。蓝印花布铺在简陋的木架上,上面整齐叠放着一方方素帕,有棉的,有绸的,边角绣着些简单的纹样:兰草、梅枝、或是几笔疏淡的山水。
羡安的目光在其中一方帕子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月白色的细棉布,角落用青线绣了几片竹叶,针脚细密,竹叶的姿态却疏朗有致,带着一种清瘦的风骨。
她想母亲了。旧时家中,母亲总爱在窗前绣些小物,绣得最多的便是竹。母亲爱竹,说竹风雨不折。
只是那些母亲亲手绣着竹叶的帕子,羡安如今一方也没能留下。
“这位姑娘,可要看看?”摊主是位面容慈和的老妇人,见她驻足,温声招呼。
羡安回过神来,轻轻摇头:“不必了,多谢。”说罢便转身。
“等等。”
俞治凑了过来。她看看那方月白帕子,又看到了羡安方才凝视它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眷恋,俞治只觉得羡安是想要那方手帕的。
她几乎没怎么想,便伸手去摸自己的荷包。
铜板倒在掌心,叮当作响。她数了数,眉头微微蹙起,想起买完糖油糕,剩下的本就不多,这帕子虽不贵,不知道还够不够数。
摊主老人善解人意地笑道:“姑娘若喜欢,便宜些也无妨的。”
俞治摇摇头,将那些铜板一枚枚数清楚,整整齐齐放在摊上:“该多少就是多少。”
她拿起那方帕子,转身塞进羡安手里。棉布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触手柔软微温。
“给你。”俞治说得随意,像递出一块糖油糕那样自然,“我瞧这竹子绣得精神,配你。”
羡安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月白的帕子,青色的竹叶在掌心静静舒展。
街市的喧嚷忽然退得很远,只有帕子粗糙而真实的质感,和眼前这人别开脸时,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谢谢。”她轻声说,将帕子仔细叠好,收进袖中。
俞治摆摆手,荷包已经空空如也,心里却异样得满胀。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将云层染成蜜糖似的橘金色。
“走吧,该回家了。”两人并肩往回走。
羡安的袖中,那方帕子妥帖地贴着腕骨,像一片温柔的、沉默的月光。
眼前的人走在稍前半步,面上带着兴满意归的笑,尽管脸上看上去还是那么狼狈,在羡安眼里却化作那屋后的池水,在月光下荡出有形的波纹,波光嶙峋,在她的心中无声闪烁。
这不过是个寻常的、临近傍晚的秋日。一个糖油糕,一方素帕,却将羡安原本飘摇沉浮的心再次搅动。
“羡安,”俞治很快地转了个身,喊她的名字,“我想起来了。”
“这就是我和你交换的东西。”
她在秋日的风里笑得那么张扬,“现在,告诉我你的秘密吧。”
叮。
一只手抓住了羡安摆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