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羡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渐渐地,那点不安从俞治眼中褪去,月光在她睁大的眼眸里漾开细碎的光。
俞治咧嘴笑了,脸上重新透出光亮的神采,虽然因为脸上的伤,笑容有点歪歪的,却真切无比。
像是破涕为笑,尽管俞治没有哭,可此刻心头那阵没来由的、沉甸甸的恐慌,却真真切切地消散了。
“那就好!”俞治说,那个人活脱的人一下子就回来了。
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就要跑回自己屋子,跑到一半又猛地回头,冲羡安用力挥了挥手,
“明天见!”
脚步声哒哒地远去了。
羡安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身影,许久,才动作轻柔地关上了房门。
屋内未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亮一方地面。
她走到床边,从怀里重新摸出那方月白的帕子。
青色的竹叶在微光里幽幽舒展。
不知过了多时,夜里传出一声杯盏碰击桌面的声响。
是当家居住的正院方向,隐约还有谈话声传飘来,时而低沉稳实,时而是纤细略显急切。
羡安没有将这些细碎的声音放在心上,她将帕子贴在心口,感受着棉布柔软的质感。
俞治给予她的这份天真不自知的、毫无保留的陪伴与暖意,简单、直接,与任何利害无关。
它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茫茫人世中,偶然靠近另一个流浪的灵魂时,生出的最本能的那一点不忍与珍惜。
她答应俞治的“不会”,并非虚言。
但她此刻尚不知晓,那扇寻找大门钥匙的旅途,或许才刚刚开始。
……
声音又透过静夜传来,是俞克钦与夫人陈敏媃。
俞克钦的声音再度响起,听得出来语气很重,“我看这刘老头也是不想在这里待了!”
俞夫人回了什么话,声音很轻,大抵是安抚。
羡安静坐了一会,起身想要去关窗。
走到窗户边,刚抬起手,那声音更清楚了些,钻入她的耳中。
那声音比之前更谨慎了,谈的却是外间事:
“……我此番路过庐州府,听闻禄城出了件大案。”
俞夫人似乎挪动了一下,“可是前些日子隐约传的那桩?说是旧时的官宦人家……”
“嗯。”
俞克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家,前朝进士出身,累官至……罢了,总之是顷刻覆灭。宅邸焚毁,据说……没留下几个活口。”
禄城。陆家。
耳朵里嗡嗡作响,这几个字眼像冰锥,猝然刺穿临冬夜,扎进羡安骤然紧缩的心脏。
她的手僵在半空,血液瞬间冻结,那平稳到冷酷的叙述声继续传来。
“传是匪患,或是旧怨寻仇,说不清。世道不靖,树大招风。”
话语停顿片刻,似是俞克钦呷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