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了那些藏书古玩,据说陆家收藏颇丰,一把火……唉,都是身外物了。”
俞夫人叹息一声:“真是罪过……也不知有没有逃出来的女眷孩童,这世道,可怎么活……”
谈话声渐渐低下去。
后面的话,羡安听不真切了,也没有心思再细听。
她感觉自己的后脑内里绷得很久,也涨得很痛。
四周的黑暗变得浓稠如墨,带着窒息的重量压下来。
羡安呆立在窗边,半晌,才机械地完成洗漱,蜷缩进冰冷的锦被中。
那些话语参和进脑海中的画面,像索命鬼一样朝她扑将过来,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企图用疼痛遏制住几乎溃堤的颤抖与呜咽。
这场“偷听”的谈论,将她血海深仇的惨剧,化作了茶余饭后一句“树大招风”的感慨,一声对“藏书古玩”的惋惜。
而她,那个侥幸逃脱者,正躺在这座宅院的客房里,听着旁人叙述她至亲的湮灭与故府的焚毁。
噩梦接踵而来。
无数画面在眼前翻腾。
那个混合着雨水、鲜血与浓烟的冰冷长夜,母亲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她躲在身下,听着母亲忍痛的沉重呼吸,她闭着眼落泪却不敢哭出声。
可她又偏偏比其他人多了那么一点点幸运,就这样欺骗过匪徒的刀刃。
等到周遭无人,母亲用尽残存气力将她扶起,在她泪眼朦胧不舍离去时,母亲猛然挣开手。
用那双满含绝望与不舍、却又无比决绝的眼睛对她说:
“安安,快走!别回头!”
快走……
眼前变成一片白色。
梦醒了,眼睛酸涩得睁不开,羡安抬手覆在眼前,触到冰凉的头枕。
昨夜,她在梦中哭湿了枕头。
抹去眼角的泪,掌心顺着泪痕抚下颊边,触及鬓发,竟也是一片潮湿。
她胸口起伏,深深吐出一口气,收拾好心情。
羡安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更衣,洗漱,一切如旧。仿佛昨夜那个泪人从未存在过。
镜中的脸,除了眼底些许淡青,再无异常。
门被推开一条缝。
俞治探进半个脑袋,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亮晶晶地在屋内探看,昨夜的不安半分不见。
她看见羡安已经起身,就大大方方推门进来,很自然地蹭到妆台边,挨着羡安的凳子坐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下巴搁在妆台边缘,仰脸看着羡安束发,语气里是刚睡醒的软糯,“我爹娘好像还没起呢。
“不过早点应该是好了的。”她百无聊赖得说着。
羡安从镜中看她,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平稳,将一缕散发别到耳后。
“习惯了。”她声音有些微哑,又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今日才是,怎么起早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
俞治晃了晃脑袋,那撮翘发也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