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醒了,想来看看你。”
然后,她注意到羡安略显憔悴的脸,眼下似乎还有乌青。
俞治眉头微微蹙起,“羡安你没睡好吗?……我昨晚吵到你了?”
羡安对着镜子,摇了摇头:“没有,睡得还好。”
她扯了一个谎,想顺势带走话题。她举起木梳,给俞治示意。
“头发睡得有些乱,要梳一下吗?”
俞治“哦”了一声,手中却接过梳子,不是给自己梳,而是起身站到了羡安的背后,笨拙地开始帮羡安梳理那已近乎整齐的长发。
“我不是……”羡安愣住了,原本疲惫垂耷的眼皮现下惊讶得睁开了。
她只是想要询问俞治是否要再梳一下头发,示意俞治坐下。
这如果让丫头阿香知道了,又该看黄历了。
俞治捏着木梳的动作很生疏,慢慢自上而下。
“我爹今天在家,”
她一边梳,一边小声说,“他上午肯定要细查我功课……羡安,你可得帮我。”
羡安点点头,说了“好。”
铜镜映出身后俞治噘着嘴、认真帮她通发的模样。听她似有些幽怨说:
“我爹他……总希望我能出人头地,每次回来都要说上好久。他以前说张承允转学念洋学堂去了,就想着要送我去外头念书,还是娘拦着不让我出远门哩。”
她絮絮叨叨说不停。
她知道,父亲那双翻云覆雨的手,能将她的一切,包括未来都安排妥当。但她下意识地不愿意接受这些突兀的安排。
羡安又想起昨夜听到的那场夜谈,再对比此刻眼前这全然的信赖与柔软,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俞治梳了几下,觉得大概整齐了,放下梳子,俯身凑近镜子,从镜中描摹羡安静默的容颜。
羡安真好看。
她又咧嘴笑,她总是很容易快乐。
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纱布带来的狼狈,显出几分纯粹的明朗。
“不过现在有你了!”
她宣布道,像是解决了什么重大难题,“你不会走的,对吧?你说过的。”
羡安从镜中凝视着她那双亮得毫无阴霾的眼睛。
良久,她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很轻、足够清晰的承诺:
“嗯。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走。”
这句话留了余地,也埋下了未来的伏笔。
但此刻的俞治想不到那么远,她只听到了“不会走”,立刻心满意足,笑容扩大了几分。
“非常好!”
她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那说定了!上午帮我应付我爹,下午……下午我们偷偷出去玩?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桂花开了,特别香!”
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那是对新一天的期待,是对“有了羡安”之后生活的崭新规划。
全然不知,昨夜曾有怎样残酷的旧闻掠过她信赖之人的耳畔,也不知自己正生活在父亲精心编织的、以“爱”为名的无形罗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