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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钥(第2页)

第一次尝试,失败。齿槽角度偏差了半分,铜丝卡在蜡模里,进退不得。她并不意外,开锁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她毫不气馁,轻轻抽出铜丝,就着烛火仔细观察蜡模内留下的痕迹,判断偏差的方向和程度。额角渗出细汗,沿着鬓角滑下,她却浑然不觉,全副心神都凝聚在那方寸之间的铜丝上,锉刀轻磨,调整角度,再试。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件事,这小小的铜丝就是通往真相的唯一桥梁。

窗外雨声潺潺,掩盖了书房内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锉刀与铜丝接触的“沙沙”声,铜丝探入蜡模的“窸窣”声,还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调整后的铜丝再次探入蜡模,轻轻一转——“咔”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清晰可闻,蜡模应声而开,分成两半。

成了。

秀英长出一口气,放下工具,靠在椅背上,这才感到手臂的酸麻和后背的汗意,衣衫已贴在皮肤上。烛火将她清秀而坚毅的侧影投在墙上,孤单,却带着一股不容摧折的力量,那影子随着火苗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站起来。

她拿起那把粗糙却有效的铜钥匙,放在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就算能打开库房,如何在守卫眼皮底下查阅卷宗?如何将有用的信息带出来?赵文礼讳莫如深的态度,严党无处不在的监视,太子隐含的期许却不明言的姿态,还有……秀娥那聪慧眼眸中越来越明显的探究与关怀,像暖流也像芒刺。所有问题如层层蛛网般缠绕着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仅前功尽弃,更会牵连柳家,害了秀娥。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陈安刻意压低的声音:“大人,柳府秀娥小姐派人送来东西。”

秀英心头一跳,迅速将工具和钥匙收起,塞入书案下带有夹层的暗格,又用几本书册压住:“进来。”

陈安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放在案上,盒面还沾着几滴雨水:“来人说,是秀娥小姐亲自准备的,让务必交到大人手上。送东西的小厮还在门房等着回话。”

锦盒不大,紫檀木质地,雕着简单的兰花纹样,素雅干净。秀英打开,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有两样东西: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参片,参须完整,色泽温润;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制的护身符,边缘已摩挲得圆滑,上面刻着“平安”二字,字迹朴拙。

参片下压着一张素笺,秀娥的字迹清秀婉约,墨迹似是新干:“秋雨寒重,望珍重贵体。府中新得高丽参,分与兄滋补。护身符乃小妹往岁于云台寺所求,虽不值钱,惟愿兄平安顺遂。”没有落款,只有一滴无意滴落的墨点,在纸笺上晕开小小的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只有这朴素却真挚的关怀,像冬夜里递过来的一碗热汤,暖意直透心底。

秀英拿起那枚护身符,铜片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时常被人握在掌心祈福。她仿佛能看到秀娥灯下写信的模样——微蹙着眉,唇轻抿,写几字停一停,侧耳听窗外雨声,那双总是含着温柔与聪慧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怎样的担忧与疑问?**这关怀是如此纯粹,不掺任何杂质,反而让她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翻涌。**她利用了柳家的庇护,利用了文博的兄妹之情,如今,连秀娥这片赤诚之心,她也无法坦诚相对。这枚护身符越温暖,她就越觉得自己像个窃取真心的贼。

“如果我欺骗了你,请一定原谅我。”

那夜竹雨轩临别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沉重的回响,字字敲在她心上,每一下都疼。秀娥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什么?这护身符,是单纯的关怀,还是无声的试探?抑或是……无论真相如何,她都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承诺?秀娥那样聪明,或许早已猜到了七八分,却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送来这份心意。

她将护身符紧紧攥在掌心,铜片微凉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好像握住了这枚符,就握住了世间仅存的一点纯粹善意。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冲去柳府,推开梅雨轩的门,将所有的秘密、挣扎、恐惧和重负都卸下,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哪怕之后是更深的深渊。

可她不能。这条路是她选的,再难,也得自己走完。她轻轻将护身符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温热的体温渐渐将铜片捂暖,暖意丝丝缕缕渗入肌肤,像是秀娥无声的拥抱。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檐水滴落的嘀嗒声,一声,又一声,慢了下来。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阳光穿过云层,将典籍房院中的积水照得亮晃晃的。秀英如常来到典籍房,案上依旧堆着那些无关紧要的文书,仿佛昨日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库房外的守卫换了一班,依旧是两个生面孔,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落,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赵文礼来得比往日更迟,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似是彻夜未眠,眼白布满血丝。他佝偻着背坐下,好半晌没有动作,只是望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晴空出神,目光空洞。良久,他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陈主事,老夫……下个月便告老还乡了。”

秀英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圆。她抬眼看向他。老吏的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每一道都似藏着说不尽的秘密与疲惫,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赵典籍在兵部三十年,劳苦功高,也该享享清福了。”她语气平静,心中却波澜微起。**告老?在这个时候?**是察觉危险想抽身,还是被逼退场?

“清福?”赵文礼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抽搐着,声音几不可闻,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有些事,沾上了,就像跗骨之蛆,哪还有什么清福可享。”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秀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瞳孔微微收缩;有多年压抑的挣扎,眼皮不住颤动;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将秘密托付出去的愧疚与解脱,那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陈主事年轻,有才学,有抱负,是能做事的人。”他慢慢说着,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重重地摩挲着粗糙的案角,指甲缝里积着陈年的墨垢,仿佛要借此汲取勇气,“老夫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只有一句话——”他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才用气声道,“嘉靖三十九年的箱子,第三排,左数第七个。那箱子的底板……是活的。”

说完这话,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脊背塌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入故纸堆中,再不言语,只余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秀英心中巨震,面上却强抑着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多谢赵典籍提点。”**底板是活的!**这老吏,终究是在最后的时刻,于严密的监视和自身的恐惧中,挤出了一条缝隙,递出了一把无形的钥匙——这比任何铜钥匙都珍贵,也……更危险。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赵文礼已将自己置于险地。

接下来的半日,秀英如坐针毡。时间从未如此难熬,沙漏里的沙仿佛凝住了。她强压住立刻冲去库房查验的冲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握笔处硌出深深的红痕。她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文书,抄录着无关紧要的簿册,每一个动作都保持着一贯的节奏,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像有鼓在胸腔里擂。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库房方向,计算着守卫换岗的时间,观察他们的神态,判断哪个时辰最松懈。

直到午时钟声沉闷地响起,“当——当——当——”,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陈主事,下官去用饭了。”赵文礼颤巍巍起身,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的机括,每一个关节都发出无形的呻吟。他看了秀英一眼,那眼神浑浊却异常清明,带着诀别的意味,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眼底。随即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了出去,布鞋磨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被阳光拉得很长,然后彻底不见。

几乎是同时,看守库房的两名差役也换班了,接替的是两个面相略显稚嫩、正在屋檐下低声闲聊的年轻差役,一人拄着长枪打哈欠,另一人揉着肚子说饿。

机会来了!

秀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袖中的铜钥匙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起身装作要去后院。路过库房时,她脚下忽然一滑,似是踩到了湿滑的青苔,“哎哟”一声轻呼,身子向旁倾倒,衣袖扬起,恰到好处地摔倒在库房门前,离那铜锁不过三尺。

“大人!”两个年轻差役一惊,连忙上前搀扶,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秀英捂着脚踝,眉头微蹙,面露痛色,吸气声细细的:“无妨,许是地滑,站不稳……”她借着被搀扶起身的瞬间,身体巧妙地遮挡了差役的视线,袖中那枚温热的铜钥匙已滑入手心,指尖冰凉。就在起身的刹那,重心尚未完全站稳,她指尖快如闪电般在锁孔中一探、一转——动作隐蔽流畅,仿佛只是扶了一下门框。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嘈杂的院落环境中几乎微不可闻,被她自己的痛呼掩盖。

锁开了!

差役的注意力全在她是否受伤上,一人还低头去看她的脚踝:“大人可扭着了?要不要唤郎中?”竟未察觉这近在咫尺的异响。

秀英站稳身形,忍着脚踝真实的微痛——刚才那一摔并非完全作伪,谢过差役,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向后院,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呼吸却屏在胸口。心中却如万马奔腾,狂跳不止,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钥匙已插入锁中,锁舌已开,那扇门现在只需轻轻一推……赵文礼说的箱子就在里面!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底板是活的!**

可她不能现在进去。时机不对,守卫还在眼前,太冒险了。她必须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许就在午后,守卫困倦之时,或者……她需要制造另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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