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也不是。
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毒蛇咬到。然后,在郭商言错愕的目光中,她“扑通”一声,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爸!妈!”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不甘和挣扎,“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求求你们……等我回来!我要去见一个人……我要告诉你们……我爱的人是谁……我会幸福的,真的会幸福的……你们信我……等我!”
说完,她不等任何人反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跌跌撞撞地冲出监护室,冲向楼梯间!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黎炎炎!她要立刻见到黎炎炎!她要告诉她,她爱她!她要当着爸爸的面,也要告诉所有人,她选择的人,是黎炎炎!不是郭商言!不是任何符合期待的男人!
她要挣脱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金钟罩!就现在!
黎炎炎并没有走远。她就站在楼梯间的拐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着头,不让眼眶里积蓄的泪水掉下来。她听到了监护室传来的骚动,听到了洛南依凄厉的哭喊,听到了医生急促的指令……每一丝声响,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心上。
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守在洛南依身边,替她抵挡一切风雨。但她不能。她知道,此刻自己出现,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让洛南依更加难做。
就在她内心的天人交战达到顶点时,楼梯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洛南依像一阵风,又像一个失魂的幽灵,踉跄着冲了进来。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脸上泪水纵横,眼睛红肿得吓人,但那双眼里,却燃烧着一种黎炎炎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光芒。
“炎炎!”洛南依一眼就看到了她,没有丝毫停顿,直直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黎炎炎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却立刻稳稳地接住了她,双臂收紧,将她颤抖不止的身体紧紧箍在怀中。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彼此揉碎。
“怎么了南依?叔叔……有事吗?”黎炎炎的声音也在发抖,带着最坏的预感。
洛南依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汲取着她身上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双手捧住黎炎炎的脸颊,指尖冰冷,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热度。
“你会等我的,是不是?”她问,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等我,是不是?”
黎炎炎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而狠狠震颤!她看着洛南依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确认,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声音坚定得如同誓言:
“是。南依,我会等。一直等。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洛南依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黑暗。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破涕为笑,那笑容混合着泪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和决绝。
她踮起脚尖,在黎炎炎的唇上,落下了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吻。冰凉,湿润,带着泪水的咸涩,却无比真实。
“我爱你。”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像烙印,刻进黎炎炎的灵魂深处。
说完,她深深看了黎炎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黎炎炎心头发颤——有爱,有决绝,有托付,还有一丝……黎炎炎当时未能立刻读懂的、近乎告别般的悲壮。
然后,洛南依松开了她,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转身,朝着监护室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背影决绝,仿佛要去完成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不容有失的仪式。
黎炎炎站在原地,抚着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洛南依泪水的微凉和唇瓣的柔软。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却又被一股莫名的不安死死压住。
她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跟着冲出了楼梯间。
而,此刻的监护室外,一片死寂。
与之前的兵荒马乱不同,此刻,只有仪器的单调鸣响,和一种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的静默。
医生和护士已经停止了忙碌,默默地站在一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沉重和一丝惋惜。
菱花依旧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洛正海已经失去温度的手,将脸贴在上面,无声地流泪,肩膀轻微地耸动着。
而洛南依,就僵立在门口。
她跑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丝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光芒。她张了张嘴,那句排练了无数遍的、要向父亲坦白的宣言已经到了喉咙口——
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医生沉重的表情。母亲崩溃的侧影。还有……父亲那张灰败的、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绿色曲线,已经拉成了一条笔直而冷酷的直线。
“爸……?”洛南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菱花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向女儿。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而悲痛,对着洛南依,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依依……”菱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爸爸……走了。”
“走了?”洛南依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视线死死锁在父亲脸上,“不……不可能……我跟爸爸说……等我回来……我说了等我回来的!爸爸!爸爸你听我说啊!你听我说!”
她扑到床前,抓住父亲另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用力摇晃着,嘶声哭喊:
“爸!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要告诉你!我爱的人是黎炎炎!是她!不是郭商言!我们会很好的!我们会彼此照顾,会幸福的!就像……就像你对妈妈那样!爸!你听到没有!你回答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