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苏婉轻声说,“那种被爱着、被保护着长大的光。我小时候……没有这种光。”
林浅的心揪紧了。“你小时候……”
“在一个小城长大,父母很早就分开了,我跟妈妈。”苏婉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妈妈很忙,要打好几份工养家。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后来学了舞蹈,才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但舞蹈也很苦,每天都要练很久,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但我不在乎,因为只有在跳舞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活着,感觉自己有价值。”
“后来呢?”林浅轻声问。
“后来就考上了舞蹈学院,以为终于可以追求梦想了。”苏婉的声音变得遥远,“但大三那年,妈妈生病了,很重的病。我需要钱,很多钱。所以开始接一些模特的工作,因为来钱快。再后来……就遇到了陆远,然后是那场事故。妈妈在我住院期间去世了,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说得很简单,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在林浅的心上。林浅想象着那个年轻的苏婉,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一边打工挣钱,一边还要坚持舞蹈。想象她在事故后躺在病床上,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想象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痛苦和失去。
“苏婉……”林浅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
“都过去了。”苏婉说,转过头看着窗外,“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梦见。梦见妈妈,梦见舞蹈,梦见从高处坠落的感觉。”
“你恨吗?”林浅问。
“恨过。”苏婉诚实地说,“恨命运不公,恨陆远无情,恨自己无能。但恨太累了,我恨不动了。现在只是……活着。一天一天地活着。”
公交车到站了,她们下车。林浅带着苏婉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废弃的铁路桥,横跨在一条小河上。桥是石砌的,已经有些年头了,爬满了藤蔓植物。桥下的河水清澈,缓缓流淌,阳光在水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
“就是这里。”林浅说。
苏婉站在桥下,仰头看着那座古老的桥。阳光透过桥的缝隙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带来河水的气息和植物的清香。
“很美。”她轻声说。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林浅说,“坐在这里,听着水声,看着阳光,就会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们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河水在脚边流淌,发出轻柔的声音。远处有鸟鸣,近处有虫鸣,但整体很安静,像是与世隔绝。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苏婉说。
“我想和你分享我喜欢的地方。”林浅说,“也想让你知道,无论你经历过什么,无论你背负着什么,总有一些地方是安静的,美丽的,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痛苦的。”
苏婉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说出了我的感受。”林浅说,然后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速写本和铅笔,“我可以画你吗?就在这里。”
苏婉点点头。“好。”
她放松地坐在石头上,背靠着另一块石头,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林浅开始画画,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苏婉在自然光下的轮廓,她放松的眉宇,她微扬的嘴角,她被风吹起的发丝。
这一次,她画得很快,很自由。不再是课堂上那种精确的素描,而是速写,捕捉瞬间的感觉,捕捉光影的变化,捕捉这一刻的宁静和美好。
画完后,她撕下那一页,递给苏婉。苏婉睁开眼睛,接过画纸,看着画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不像我。”她说。
“为什么?”
“因为画中的我看起来很……平和。几乎可以说是幸福。”苏婉轻声说,“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也许你只是没有注意到。”林浅说,“或者,也许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有一点点幸福。”
苏婉抬起头,看着她,然后轻轻笑了。“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她凑过来,轻轻吻了吻林浅。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河水的清凉和阳光的温暖。林浅回应着,手轻轻放在苏婉的脸颊上,感受着她皮肤的细腻和温度。
她们在河边坐了很久,聊天,亲吻,偶尔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河水流动,听着自然的声音。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变得温柔,变得无关紧要。
傍晚,她们才离开。回程的公交车上,苏婉靠在林浅的肩膀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浅,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林浅低头看着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宁静。
她知道前路依然困难,知道苏婉的过去依然会纠缠她们,知道外界的眼光和传言依然存在。但此刻,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公交车上,在这个女人靠在她肩头安睡的时刻,她觉得一切都可以面对,一切都可以克服。
因为有些爱,一旦生根,就会顽强生长。有些人,一旦遇见,就会改变一生。
而她和苏婉,已经遇见了,已经改变了。剩下的,就是携手走下去,无论前方是阳光还是风雨。
公交车在暮色中行驶,载着她们穿过城市,穿过光影,穿过现实与梦想的边界。林浅握着苏婉的手,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美丽的,危险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