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结束时,他语气很轻很轻地祈求:“是我错了,不要生气,不要生我的气。”
从那天以后,干脆他送什么她就收什么了,反正她不嫌钱多。
而那医修师姐没说假话,梅满得到了柴家的补偿。
他们给了钱,送了许多天材地宝。别说起疑心了,他们甚至没露面,也没多过问一句,就像死的不是他们的家里人,而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师姐也说起过此事,她叹息着说,像柴家那样的修仙世家,青年才俊不知有多少,死了个天赋一般的,不会有多可惜,况且柴群死前走火入魔,他们恨不得将这事瞒得死死的,更别提露面了。
这理应是件好事,不会有人追究她的麻烦,她还得到了那么多宝贝。
可她心里不痛快,甚至隐隐生恨。
并非为姓柴的感到可惜,而是他们这漠然的态度让她意识到,像柴群那样的人还有很多。
以为一点怜舍就能抹平一切麻烦。以为只要他们赔了礼,给些小恩小惠,她就会诚惶诚恐地接受。以为他们给她的就是好的,而她一无所求,清心寡欲,揣着颗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心。
她是吗?
在这如附骨之疽的恨意中,梅满意识到她的法子出了问题。
如果因为厌恨一条突然蹦出来的蛆虫,就尽可能地、拼命地去踩死它,或许能解决那么一两个渣滓。
但也仅是一两个。
只要她没离开,总会有蛆虫冒出来,冒出来,冒出来!
柴群死了,还有下一个柴群。
就好比外门院的那帮人,当初因为安眠散的事接纳柴群,再排斥、厌恶他,就也可能因为其他事去摆布另一个人的尊严。
而这种把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在她头上。
意识到这一点,梅满开始感到焦躁。她急于摆脱这一切,却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找不到任何办法。
对于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而言,能够在一座仙府的外门院里混日子,就好像已经走到这辈子的最高处了。
可要是她不甘心呢?
要是安于现状对她来说是一种缓慢的长久的惩罚,而她还想爬到更好的地方得到更好的东西呢?
似乎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她整日思索着,琢磨着,有时候一想就是一整天,要么在狭小的药庐里漫无目的地打转,要么安静蹲在一边,和快要发霉的蘑菇无异。
这样的烦躁一直持续到某个阴天,秋应岭的仙仆照常来看她。
姓秋的很忙,这几天不常来药庐,即便来,也待不了多久就要走。
她随口问过,他只说在帮仙尊找一样东西。
有时她在他身上闻见了很浓的血味,她不知道找东西还会受伤,但他没说,她也没那闲心打听。
仙仆摆开一桌饭菜,并从袖中取出个玉白色的瓶子,放在了桌上。
比柴群打碎的那个更精致,也更漂亮。
梅满瞟了好几眼,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瓶子。”仙仆木讷应道。
“……我看起来像瞎子吗?我是说,你拿这个做什么。”
“大公子送的。”
“为什么?”梅满狐疑问道。
在秋府做事时,秋府的管家说她太轴,任凭别人送个什么东西,都要问清楚缘由。
但她觉得没有平白无故送出去的东西,不然指不定会付出什么代价。
就好比她先前拿了秋应岭的瓶子,是因为她替他跑了腿,谢序送她东西是因为喜欢,那么秋应岭送这瓶子,也该有个原因。
仙仆想了想道:“大公子说你受伤,也与他送的那根龙骨有关,这瓷瓶,还有这些天的饭菜,都是赔礼。”
其实就算他不送那根龙骨,也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毕竟那姓柴的性子又不是被一根骨头扭曲了的。
不过这理由也说得过去,她便心安理得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