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布袋尺寸 > 十二(第7页)

十二(第7页)

“不是天生愚钝,”温言忽然道,语气平淡却肯定,“是懒散惯了,无人逼迫,也未找到真正想做的事。灵力运转虽有滞涩,但根基尚在,只是荒废了。”

予眨眨眼,没反驳,嘿嘿笑了两声:“真人您说得对。我就是被惯坏了,以前觉得什么都有人安排,不用自己动脑子。现在没人管了,才发现自己真是个废物。”他这话说得大大咧咧,甚至带着点自嘲,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温言看着他,沉吟片刻,道:“我们正要前往京城。你若暂无去处,可与我们同行一程。京城机会多,或许能有适合你的活计。”

予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搓着手:“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我啥也不会,还差点偷了您东西……”

“无妨。”温言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路上多个人,多双眼睛。到了京城,你再自行决定去留。”

予看看温言,又看看旁边一直沉默但气息沉凝的云实,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对着温言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虽然姿势不太标准:“那、那就多谢真人收留!路上有什么跑腿打杂的活儿,您尽管吩咐!我、我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就这样,前往京城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予很快便展现出他混迹市井的本事。找客栈、谈价钱、安排伙食,甚至向店家多要一盆热水这类琐事,他都办得利索周到,脸上总挂着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笑容,嘴也甜,几句话就把掌柜和伙计哄得眉开眼笑。他与温言走在一处时,似乎也总能找到话题,从集市上见闻的趣事,到对京城风貌的猜测,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修行界逸闻,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引得温言偶尔也会应和几句,气氛竟比之前只有云实和温言两人时要活络许多。

温言选了间干净但不算奢华的客栈,要了三间相邻的上房。他对予道:“你单独一间,便于休息。”又看向云实,语气如常:“云实也早些休息。”

安顿下行李,温言便领着予去了附近的成衣铺,予需要从头到脚收拾一番,这无可厚非。云实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看着温言细致地帮予挑选合身的布衣鞋袜,予则笑嘻嘻地试穿,不时说些俏皮话,温言虽话不多,却也耐心应着。

待予买齐东西,温言付了账,予抱着新衣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温言这才转向云实,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浆洗发白、一路风尘的旧衣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云实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低声道:“前辈,我先回客栈打点热水。”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转身走了。

温言看着他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终究没叫住他。予在旁边浑然不觉,还在兴高采烈地比划新衣服。

回到客栈,云实自己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他打了水,慢慢擦洗一路的风尘,听着隔壁予房间里传来的、隐约的哼歌声和收拾东西的动静,再远处,温言房里静悄悄的。那点不是滋味的感觉,在独自一人的安静里,慢慢沉淀下来,不再那么尖锐,却更加清晰。

他擦干手,走到窗边。客栈楼下的街道灯火朦胧,人流依旧。予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局促和笨拙。温言对予的照顾周到而自然,那是他温言一贯的处事方式,或许对自己也曾如此,只是自己当时满心戒备与算计,未曾像予这般坦然受之,也未曾……这般“像样”。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像是有细小的沙砾硌在胸口,不疼,却挥之不去。他原本以为……温言待他是有些特别的。那种跨越了身份修为差距的耐心指点,狭窄床榻上无声的体温与气息……都让他产生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隐秘的期冀和暖意。他觉得,自己在温言眼里,或许不只是个有用的异数。

可现在,予出现了。这人虽然落魄,言谈举止间却仍带着大宗门出身的某种落落大方,接受好意时坦然,与人交往时热络,就连那点油滑和混不吝,都显得自然不惹厌。和自己这个从小在布料堆和算计里打滚、习惯了警惕和衡量、连接受一点帮助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代价的野路子比起来,予显然更……更像那么回事。更配站在温言那样的人身边说笑。

夜色渐深,客栈房间内只余一盏油灯散着昏黄的光。予早已在自己的房间安歇,温言也回来了。

云实坐在靠窗的矮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的边缘,目光低垂,盯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温言坐在桌旁,并未调息,也未看书,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云实略显紧绷的侧脸上。油灯的光将他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眼下,显得目光格外沉静,也格外具有穿透力。

“云实。”温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中却清晰无比。

云实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起眼:“前辈?”

“你心里有事。”温言用的是陈述句,并非疑问。

“……没有。”云实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干,“只是有些累了,路上想的事多。”

“路上想的事,包括看着我给予买衣服,然后自己默默走开?”温言的语气依旧平和,却不再给他闪躲的余地,“云实,你若连实话都不肯对我说,到了京城,诸多关节,我又该如何帮你?”

云实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他确实需要温言的帮助。这份依赖让他此刻的沉默显得可笑又脆弱。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些混杂的、难以启齿的情绪堵在那里。

温言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但那平静的目光却仿佛有重量,压得云实不得不开口。

“我只是……”云实深吸一口气,避开了温言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予他……他接受什么都那么坦然,说话做事也大方。我……我却总是在心里掂量,怕欠人情,怕还不起,怕显得……”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上不得台面”这几个字,但意思已然明了。

“还有呢?”温言问,似乎并不意外。

云实沉默了片刻,像在梳理一团乱麻:“还有……担心家里,担心纸鸢那边会不会因为我惹上麻烦,担心荒村那个案子会不会有后续,更担心自己这点修为,到了京城什么都不是,洗白身份更是遥遥无期……”他越说越快,这些确是他心底实实在在的焦虑,但说到最后,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只剩下最深处那一丝难以捕捉的游移,“还有……还有一部分,我……”

他停住了,像是在悬崖边勒马。

温言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清晰:“看来你不仅在意前途,也在意我是不是‘重点关照’你?”

云实猛地抬头,撞进温言深邃的目光里,那目光似乎能将他那点隐秘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他脸上发热,想否认,却发不出声音。

“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温言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修为、地位、阅历皆是云泥之别。因为差距太大,以至于我时常难以分辨,靠近我的人,所求究竟为何。人性趋利,我见过太多,无非是想要些好处、庇护、或是一条捷径。你现在说的话,我也未必能全信。”

“但是,”温言话锋忽然一转,那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东西,“此刻,在这里,我只是想听你说句实话。抛开所有算计、权衡、利弊,你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到底是什么?”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