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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第5页)

两人就这般,在狭小的木床上,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肩膀,一个倚着墙壁,相抵的膝盖尚未分开,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重逢、激烈的对峙、沉重的抉择和耗尽心力的疗伤之后,终于不堪重负地睡去。阳光缓缓移动,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长,定格在这间荒僻小院寂静的正午时光里。

……

流衍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的伤,不是追查山魈案时,被遗迹陷阱所伤。”

他避开云实那双过于清澈、总能轻易搅动他心绪的眼眸,流衍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被正午阳光照得有些晃眼的简陋庭院,思绪却沉入了那段他不愿回忆、却在此刻不得不剖开的过往。

那时,云实的死讯已经辗转传来许久。起初是不信,多方查证后,却只剩冰冷的、指向尸骨无存的碎片信息。天衡宗的缉令未曾撤销,但追捕的力度似乎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最终变成卷宗里一桩悬而未决的旧案。宗门内,霁雪仙尊飞升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天蕴接掌权柄,百事待兴,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原本呼声颇高、却因修为停滞而失格的自己身上。压力无处不在,而心底那块因为某个人的死去而变得空洞荒芜的地方,日夜啃噬着他所剩不多的平静。

他让自己沉浸在公务和调查里,近乎自虐般地追查着山魈案的每一条线索。荒村的账册、玉简、被篡改的驭兽环……越是深入,越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那些被注入法器、引发失控的异种力量,属性诡异,手法精专,绝非寻常散修或黑市匠师能为。所有的蛛丝马迹,经过无数次推演和排除,最终都隐隐指向一个地方——大自在天,以及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人,苏妄。

并非直接证据,更多是一种基于对序乱之道和那人力量的了解而产生的直觉。苏妄有技术,有能力,更有漠视一切规则、行事只凭兴致的性情。那些流出的、被恶意使用的技术,或许并非他亲自授意散布,但很难说与他完全无关。流衍需要答案,不仅是为了案子,似乎也是为了给内心某种无处宣泄的、混合着愤怒、无力与更深沉晦暗情绪的东西,找一个出口。

于是,他去了。没有告知天蕴,也未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踏入了大自在天势力影响边缘的荒芜区域。

那里的景象奇异而令人不适。大地呈现出非自然的龟裂与隆起,岩石扭曲成违背常理的姿态,色彩也显得浑浊暧昧,仿佛光与影、实与虚的界限在此地变得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心浮气躁,杂念丛生。寻常草木难以生存,只有一些颜色妖异、形态古怪的蕨类或地衣,在石缝间蔓延。

流衍收敛了全部气息,试图抵御外界混乱道韵的侵蚀,同时仔细感应着任何可能与苏妄相关的痕迹。他知道苏妄行踪诡秘,即便在大自在天范围内也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能凭运气和耐心守候。

他在一片由无数尖锐石笋构成的、如同凝固海浪般的石林边缘潜伏了数日。期间目睹了几起短暂的冲突,一些慕名而来或心怀叵测的修士,或是彼此争斗,或是被环境中天然的陷阱所伤,仓皇退走。苏妄始终未曾现身。

就在流衍准备换个区域探查时,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品质极高的乱力波动,从那石林深处传来。那波动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他之前研究的、荒村驭兽环上残留的异种力量,有几分相似之处。

心中一凛,流衍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石林。石笋如刀,光影迷离,灵识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他全神戒备,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不知深入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竟有一小潭幽深的水,水面平静无波,颜色是诡异的墨蓝,倒映着周围扭曲的石影。而水潭边,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巨石上,一个人正背对着他,随意地坐着。

那人穿着一身刺目的红衣,浓郁到近乎暗沉的绯红在这片色调混乱扭曲的石林中,显得异常扎眼。红发如瀑,未束未绾,随意披散在肩背与那身绯红衣袍上,几乎融为一色。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小物件,正对着幽潭,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灵力外放,甚至给人一种不存在的错觉,仿佛他只是这片扭曲石林里另一块稍微特别的、燃烧着的石头。

但流衍的心脏却猛地一沉。就是他了。苏妄,不会错。

流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开口:“大自在天之主,苏妄前辈。”

声音在寂静的石林中传出,显得有些突兀。水潭边的人影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回头。

“嗯?”一个略显慵懒、尾音微微上扬的嗓音传来,听不出喜怒,“又有不怕死的小虫子摸进来了?这次是为了求道,求丹,还是求死?”

他说着,缓缓转过了身。

流衍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深究那双眼睛带来的不适,拱手道:“晚辈天衡宗流衍,并非为私事而来。冒昧打扰前辈清静,是想请教一事。”

“天衡宗?”苏妄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但那份兴趣也浮于表面,未达眼底,“霁雪那老头的地盘?他刚飞升不久吧?怎么,新宗主派你来探我的底?”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

“并非宗主之命。”流衍道,“是晚辈私下调查一桩旧案,发现一些线索,可能牵扯到大自在天流出的某些……技术应用。想请前辈解惑,那些以‘序乱’之道篡改正统法器、引发灾祸的手段,是否与前辈门下有关?”

“技术?应用?”苏妄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低低笑了两声,“我这儿的东西,流出去的可多了。被人捡去怎么用,是杀人还是放火,是造福还是造孽,关我什么事?”他摊了摊手,“难道炼铁的打了一把菜刀,有人拿去砍了人,也要炼铁匠负责?”

“若只是无意流出,自然另当别论。”流衍不为所动,紧紧盯着苏妄,“但若是有人刻意模仿、甚至改良前辈的技术,形成一套危害甚广的体系,前辈身为源头,是否也当有所察觉,有所约束?”

“约束?小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这里不是开善堂,也不是立规矩的地方。大自在天,自在为先。东西出去了,怎么用,是别人的‘自在’。我为什么要约束?又凭什么去约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说危害甚广,证据呢?就凭你那点粗浅的感应,和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天衡宗教出来的,都这么喜欢自以为是,给别人定罪吗?”

流衍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滞,知道在道理上与此人纠缠毫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方向,一个他明知危险、却无法绕开的方向。

“即便前辈对技术流出无意过问,那么……人呢?”流衍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前辈可还记得,一个叫云实的少年?”

听到这个名字,苏妄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凝固了那么一瞬。他打量着流衍,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他。

“谁?”苏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微妙,“哦,那个……小布料商?”他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却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兴味,“怎么,你认识他?”

流衍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曾是我天衡宗弟子。”

“曾?”苏妄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听说他死了?死得还挺干净。”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流衍心口最痛的地方。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崩断的细微声响。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他的事……前辈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在大自在天的那段经历……”

“经历?”苏妄打断他,饶有兴致地向前倾了倾身,仿佛在分享什么趣事,“那孩子挺有意思的。看着老实巴交,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为了点力量和出路,什么都肯交易,什么都能忍。”他啧了一声,像是在回味,“味道……也不错。”

苏妄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回味般的上扬,像在点评一道时令小菜。他依旧歪着头,那双深井般的眼睛落在流衍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令人极其不适的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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