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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第7页)

这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云实心口最不愿触碰的旧伤。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着流衍。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尖锐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干呕出来。

“你……”云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师兄,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流衍眼底那点讥诮化为了更深的寒意,他坐直了些,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腹部伤处一阵抽搐,脸色更白,但目光却锐利地钉在云实脸上,“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不是吗?你不是最清楚吗?合作,迂回……这些不都是你从苏妄那里学来的生存智慧吗?怎么,我用这个词,你就觉得难听了?”

流衍恨苏妄的轻侮,更恨……更恨云实曾经那样卑微地、甚至主动地去迎合过那种轻侮,哪怕是被逼无奈。这让他觉得自己那些愤怒、那些意难平,都像个可笑又可怜的笑话。

云实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是!我是难堪!我是难看!我是不择手段想活下去想变强!可我有得选吗?!流衍,你是天之骄子,你是宗门看重的内门弟子!你就算一时不顺,你背后还有天衡宗,还有师长同门!我呢?!”

他猛地扯开自己本就单薄的衣襟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伤痕:“我从杂役堆里爬出来,测灵是杂灵根,连外门都进不去!我爹被修士误伤只能认命!我拿着个储物袋当宝贝!我去天衡宗后厨都要靠……靠那种交易才能进去!”

他越说越快:“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看见一点点光就想扑上去,哪怕那光是火,可能会烧死我!苏妄是火,温言也是火!一个烧得我皮开肉绽,一个烤得我喘不过气!可我能怎么办?你说啊!我难道就活该烂在泥里,活该被随便哪个路过的修士踩死,活该让我爹娘弟妹看着我毫无指望吗?!”

“所以你就觉得,只要能往上爬,用什么手段都可以,是吗?”流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没有被云实的眼泪和激动撼动,反而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更敏感的神经,“哪怕明知道温言对你另有所图,你还是舍不得放手,因为那好是实实在在的!云实,你到底是害怕变成另一个人,还是害怕失去已经到手的这些好处?!”

“我没有!”云实双手抓住流衍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我没有舍不得!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离开他我能去哪儿!我能干什么!流衍师兄,你告诉我!我要是离开温言,天衡宗的缉令还在,苏妄的影子还在,我能去哪儿?回青石镇继续卖布?让我妹妹看着我这个已死的兄长偷偷摸摸过一辈子?还是继续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外面逃,不知道哪天就被人打死?!”

他摇晃着流衍,仿佛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保证:“你说你等我选择,你给我三个月!可这三个月,你能给我什么?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你能给我一条不被通缉、不被追杀的活路吗?你能让我爹娘安心,让我妹妹不用再替我担惊受怕吗?你不能!你现在自身难保,伤得比我还重!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是!我是给不了!”流衍猛地挥开云实的手,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伤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强忍着,赤红着眼睛瞪着云实,“我给不了你温言能给的安稳和前程!我给不了你洗白的身份和庇护!我甚至可能还会连累你,让你跟我一起死在外面!可云实,这就是你评判一切的标准吗?有没有用?安不安全?划不划算?!”

云实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你当初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为什么听到我失踪那么着急?为什么耗尽灵力也要给我爹疗伤?是因为我有用吗?还是因为你觉得,对着我这个旧识,你这点愧疚和怜悯,也是一笔可以计算清楚的账?!”

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流衍心中那团暴烈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嗤作响,冒出更多痛苦的白烟。他何尝不知道云实并非全然算计?可正是那份真实的关切和此刻的崩溃,与他口中那些现实的考量、对温言的依赖交织在一起,才更让他感到一种被撕裂的痛楚。他既渴望那份纯粹的关切是属于他的,又恐惧那关切的背后,掺杂了太多他无法给予、也无法接受的东西。

“你不知道……”流衍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嘲,“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选,你不知道我听到你和温言……听到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你只觉得我在逼你。”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而遥远:“云实,你问我能不能给你那些。我不能。我唯一能给你的,就是一个选择。选择跟我一起,面对可能的一切糟糕后果,这选择里,没有好处,只有风险。而我之所以非要这个选择,不是因为我想拖你下水,也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比温言更好……”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云实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而是因为,我受不了。”流衍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我受不了……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一切、连心中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只能对着坟墓念叨之后,你又活生生地回来,带着别人的气息。”

“这很自私,很可笑,我知道。”流衍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完整的笑容都挤不出来,“所以,就三个月。也让我……彻底死心,或者,认命。”

他说完了,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新靠回墙壁,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云实,也不再说话。

云实怔怔地坐在那里,脸上泪痕未干,脑子里一片轰鸣。那些他从未深想、或者不敢深想的东西,被流衍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摊开在他面前。他不是不知道流衍的心意模糊,不是没感觉到那些超出同门之谊的关注,但他一直下意识地回避,用现实、用处境、用对温言的复杂感受来搪塞自己。

可现在,遮羞布被彻底扯掉了。流衍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同伴或师弟,他要的是一份完整的情感归属,一份排他的、纯粹的连接。而这份要求,恰恰撞在了云实最混乱、最无力、也最恐惧的点上——他连自己是谁、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如何能给得起这样一份沉重的、需要押上一切的选择?

云实看着流衍紧闭双眼、仿佛与世隔绝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泪水和尘土、微微颤抖的双手。前途一片迷雾,而身边这个他曾经最想依赖、此刻却伤他至深也自伤至深的人,他该怎么办?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窗外隐约的风声,自己粗重的呼吸,甚至心跳。只有流衍那句话,和说话时那双盛满疲惫、痛楚、不甘却唯独没有欺骗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放大。

“放不下你……”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太迟了……”

“不是同情,不是责任……是别的……”

“我只是……不甘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些连自己都刻意锁死、不敢窥视的房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镀上了一层全新的、令他心脏抽痛的光芒。原来那些关注,那些回护,甚至那些沉默的凝视,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份沉重而迟来的心意。

而他呢?他对流衍是什么感觉?

是感激。毋庸置疑。在孤立无援的天衡宗,流衍是少有的、不带偏见给他一丝温暖的人。

是愧疚。深重如山。流衍如今的惨状,追根溯源,与他脱不开干系。

是依赖。在潜意识里,他似乎总是将流衍视为一个可以仰望、可以稍稍放松警惕的“安全区”。

还有……还有什么?

云实混乱地想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流衍苍白的唇上。那嘴唇因为失血和情绪激动而缺乏血色,紧抿着,带着一丝倔强和挥之不去的苦意。刚才那些伤人的话语,就是从这里说出来的,可此刻,他却只想到这双唇曾如何温和地指点过他修炼,如何在天蕴面前为他周旋,甚至……如何在他死后,可能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诉说过无人能懂的心事。

一股强烈的、近乎莽撞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那冲动混杂着太多东西:对过往伤害的补偿欲,对眼前人脆弱模样的疼惜,对那份沉重心意的无措与震动,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确认,渴望用某种方式,给这绝望而混乱的局面,撕开一道口子。

情感如同脱缰的野马,早已挣脱了所有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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