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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第1页)

第三日的清晨,雨早已停了,天色灰蒙蒙地压在心头。流衍的状况比云实预想的还要棘手。那两日不眠不休的疏导,仅仅是将那狂暴的灵力乱流和心魔躁动从濒临爆发的边缘拉回,暂时困囿于一个摇摇欲坠的牢笼里。流衍自己尝试运功时,那丝勉强提起的微弱灵力如同风中之烛,忽明忽暗,每每行至关键经脉,便会引发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般的剧痛和更为汹涌的心魔低语,让他冷汗涔涔,不得不立刻停止。

他脸上那一点点极淡的血色,与其说是好转,不如说是剧烈消耗后的虚红,眼底的阴影浓得化不开,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焦灼,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云实的身影,仿佛一错眼,眼前人就会再次消失。

“师兄,慢慢来,别急……”

云实端着药碗,看着流衍又一次因运功失败而痛苦地蜷起身体,指节攥得发白,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他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药汁喂到流衍唇边。

流衍顺从地喝了一口,却猛地呛咳起来,药汁溅湿了前襟,也牵动了腹部的伤。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眼底迅速弥漫开一层混杂着痛楚与烦躁的阴霾。

“没用……”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这样下去……只是等死……”他忽然抓住云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冰凉,“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救了?是不是……早晚也要走?”

这话问得突兀而尖锐,眼神紧紧锁着云实,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恐慌和试探。

云实手腕生疼,却不敢挣脱,只是放柔了声音,直视着他的眼睛:“师兄,我不会走。你的伤能治,只是需要时间和更好的条件。你信我。”他顿了顿,知道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但眼下,我们得先解决一些事情。我……我得回温言那里一趟,做个了断。”

“了断?”流衍的手指猛地收紧,瞳孔骤缩,方才那点虚弱的依赖瞬间被激烈的情绪取代,“你现在就要走?去找他?是不是他找你?还是……你后悔了?”

心魔的阴影在他眼底翻腾,让他无法理性思考。

“不是后悔!”云实连忙否认,另一只手覆上流衍紧握的手背,试图安抚那冰凉的颤抖,“师兄,你看着我。我选择你了,就不会改。但温言那边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断就断。我总得亲自去,当面说清楚,不能让他一直蒙在鼓里,也不能……让我们以后一直背着这个隐患。你明白吗?”

流衍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云实,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心魔在耳边嘶吼着怀疑和占有,但云实眼中的坚定和那覆上来的、带着温热体温的手,又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绳索,将他从失控的边缘一点点拉回。他眼中的狂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不安。

他松开了手,肩膀垮了下去,声音低弱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一定要去?不能……让别人带话?或者,等等,等我再好一点,我陪你……”

就在这时,小院那扇并不牢固的木门,突然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俱是一惊。云实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再次挡在流衍与门之间,体内残存灵力提起,紧张地望去。

一道敏捷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透着熟稔。是予。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跳脱的笑容,但在看清屋内情景,尤其是看到云实身后床上那个气息萎靡、眼神警惕而陌生的男子时,笑容瞬间收敛,转为疑惑和戒备。

“云实?”予压低声音,目光在云实和流衍之间快速移动,“我回来了。天蕴师姐那边暂时稳住了。这位是……?”

他没见过流衍,但看云实这护着的架势,以及床上那人虽憔悴却难掩的清俊轮廓和那份与生俱来的、即便落魄也依稀可辨的气度,心下已有几分猜测,只是不敢确认。

云实见是予回来,紧绷的神经稍松,但并未完全放下警惕,尤其看到予打量流衍的目光。他侧身让开些许,但依旧站在一个可以随时反应的位置,低声道:“予,你回来得正好。这位是……流衍师兄。”

“流衍?”予眉头一挑,再次仔细看去,流衍的状态比他听说的任何描述都要糟糕。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红丝和浓重的阴影,气息微弱混乱,更重要的是那股萦绕不散的、仿佛惊弓之鸟般的警惕和一种隐隐的狂躁感。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受伤修士该有的样子。

流衍在听到云实介绍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手指下意识抓住了身下的薄褥。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而充满审视地刺向予,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冰冷的防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你是予?”流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质疑,“纸鸢的朋友,和云实一起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纸鸢和天蕴……她们让你来的?”

予将流衍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此人心境极不稳定,且对陌生人乃至纸鸢天蕴都抱有强烈的戒心。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放缓:“我自己找回来的。之前和云实在这附近分开,约好了在这碰头。至于找到这里……纸鸢和天蕴只让我办完事尽快回来和云实汇合。”

流衍紧紧盯着予,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褥子。他看向云实,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安。

云实对予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说法,然后对流衍低声道:“师兄,予是自己人,信得过。他之前一直和我一起找你。”

他试图安抚流衍过度紧绷的神经。

流衍抿了抿唇,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散去,但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他沉默了一下,再次看向予,这次语气中的尖锐稍减,但那份偏执的坚持却更加清晰:“予……师弟?既然你是云实信任的人,那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在这里的事,不要告诉纸鸢,不要告诉天蕴,更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谁都不能说。”

予愣了一下,没想到流衍会如此直接且激烈地提出这个要求。他皱起眉:“为什么?流衍师兄,你可能不知道,纸鸢和天蕴师姐为了找你费了多大心力,她们非常担心你。你现在伤得这么重,正需要人帮忙……”

“我不需要!”流衍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激动,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狂躁又翻涌上来,“我不需要她们的担心,更不需要她们的帮忙!我现在……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麻烦!告诉她们有什么用?让她们看我笑话?还是让她们也被我拖累?!”

他情绪激动,又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抓住褥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云实连忙上前扶住他,轻抚他的后背,同时用眼神示意予先别刺激他。予看着流衍这几乎失控的反应和云实疲惫却依旧耐心安抚的样子,心中震撼,也更加确定流衍的问题远不止身体受伤那么简单。这强烈的自弃、对外界的抗拒、对拖累他人的恐惧,分明是心魔深重、灵台受损的典型表现。

待流衍的咳嗽稍平,气息依旧不稳,眼神涣散地看着云实,充满了依赖和脆弱。云实一边用袖子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一边转向予,叹了口气,低声道:“予,师兄他现在……情况很复杂。伤得很重,心神也不稳。他不想见人,尤其是……不想让纸鸢和天蕴师姐看到他这个样子。他觉得自己……不配再让她们费心。”

予沉默了片刻,他理解流衍这种骄傲破碎后产生的极端心理,但也明白纸鸢和天蕴绝不会坐视不理。他看着云实,又看了看状态极差的流衍,缓缓开口:“云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尊重流衍师兄现在的感受。但是,纸鸢和天蕴师姐不是外人,她们有知道的权利,也有帮助的能力。你们这样硬扛,能扛多久?”他目光落在云实眼下的青黑和透支的气息上,“而且,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处理温言那边的事?你一个人去,留流衍师兄在这里,行吗?”

提到温言,流衍的身体又是一僵,手指猛地抓住云实的手臂,眼神里掠过恐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抓着,仿佛一松手云实就会消失。

云实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心中酸涩,却也对予摇了摇头:“温言那边,我必须自己去做个了断。这是我的事。”他顿了顿,看向流衍,又看向予,语气变得郑重,“不过,予你说得对,师兄的伤不能再拖,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躲着。但这件事……牵扯太多,师兄的伤势,我和温言的事,还有之前那些麻烦……我一个人在这里跟师兄解释不清楚,跟纸鸢和天蕴师姐也说不周全。”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予,能不能麻烦你,想办法请纸鸢和天蕴师姐过来一趟?或者,约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地方。我们需要当面和她们谈。关于师兄的伤,关于……我的选择,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都需要她们知情,也需要听听她们的意见。这件事,没有她们在场,光靠我们三个在这里说,说不明白,也定不下来。”

流衍听到云实说要请纸鸢和天蕴过来,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抗拒和恐惧,但当他看向云实坚定而恳切的眼神,感受到云实回握他手的力度,那点抗拒又渐渐被一种深重的疲惫和……一丝微弱希冀所取代。他垂下眼帘,没有反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云实的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点。

予看着云实,又看看沉默却不再激烈反对的流衍,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不是要他擅自做主,而是需要一个可靠的中间人,创造一个能让所有人安心交谈、共同决策的条件。他点了点头,神色也郑重起来:“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用最稳妥的方式联系纸鸢和天蕴师姐,把你们的意思带到,并确保会面地点的绝对安全。在这之前,你们千万藏好,别再生枝节。等我消息。”

说完,他再次看了一眼相互依靠的两人,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院,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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