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攥住垂在他腰间的长生铃,前方是奄奄一息的顾飞河,而他的剑上流着鲜艳刺目的血。
他入魔了……他杀人了……
“吾辈修道在于修心,德不立,何以明心?”
师尊的教诲还在耳畔,入了魔的他还配做师尊的弟子吗?
他曾因师尊不能出现在论道大会上见证他的胜利而失落,此刻却不由心生庆幸。幸好,幸好,师尊没有看到这一幕,他也不必去面对师尊的失望与指责。
方无远眼睛发红,周身灵气魔化,提剑运转魔功,随手挟持一位离他最近的弟子,冲出归鸿宗……
“阿远!阿远!”
焦急担忧的声音将方无远从噩梦中拉了出来,熟悉的面庞让惊惧的他倏然坐起:“……师尊?”
梅花清香萦绕在鼻息间,方无远一阵恍惚,这才想起此时的他是十四岁时的他,是还没有入魔叛宗的他。而那些历历在目的画面,只是前世,只是噩梦。
“阿远不怕,师尊在呢,”言惊梧拿着帕子擦拭方无远额间的冷汗,“梦见什么了?”
微凉的指尖落在方无远额头上,一触即离,却让他逐渐清醒。
他注视着眼前如往日一般关心他的师尊,梦中入魔刹那的恐惧再次涌起。
“怎么了?”言惊梧很是担心,他这徒弟打小就是个锯嘴葫芦,痛了病了从来不说,本以为大点就好了,现在看来是一点都没变。
难道真要靠他去猜吗?他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头一次养孩子的言惊梧十分头痛,轻声细语地哄着:“阿远是有烦心事吗?”
见方无远沉默,言惊梧无奈叹气:“你不说,为师又怎么知道呢?”他揉搓着手中的帕子,无所不能的剑修显出几分无解的烦躁。
方无远抿着嘴。这话他前世也听过不少次,然而他每次都会回答“无事”,次数多了,师尊也便不问了。
师尊一向关心他,若是他早点开口问个明白,是不是就能早些知道灵茶的事?是不是就不会接受魔尊的教导?自然也不会入魔叛宗,做下种种再也无法回头的错事?
且他此刻心中确实有疑惑……
他将“噩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问出了无声涧下长生铃响后一直压在心上的困惑。
“师尊,梦里长生铃响了,可是你在闭关,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出现……”
“所以只是个噩梦,”言惊梧顺着方无远的背。
“只要长生铃响了,不管师尊身在何处,都会出现在你身边,”向来话少的剑修为了安慰被噩梦惊醒的徒弟,不得不多说几句,“初入魔道是有机会祛除魔气的,我怎会任由你叛出师门,不闻不问?”
他顿了顿,想起隐藏在方无远元神深处的魔气,这梦难道是预言吗?
不待他深想,便听方无远继续说道:“或许是师尊有事耽搁……”
“就算为师有事耽搁,掌门和其他长老也不会由着你一个小小筑基修士挟持人质闯出归鸿宗。”
方无远心头一震,他竟从未想过,论道大会时的他才刚刚筑基,哪怕因入魔狂性大发、功力提升,也不该如此轻易闯出归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