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明军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明军士兵,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若不是自己弒君夺位,眾叛亲离,何至於落到这般境地?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数万人的廝杀,不是短时间能够结束的。
这一杀,就杀到了晚上。
夜幕如墨,吞噬了杭州北门外的血色残阳。
双方的廝杀已持续至深夜,刀刃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哀嚎渐渐稀疏,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与伤员的呻吟在旷野上迴荡。
硝烟与血腥味混合著夜色的寒凉,瀰漫在钱塘江北岸的土地上。
遍地尸体堆叠如山,鲜血浸透了泥土,在惨澹的月光下泛著诡异的暗红,连空气都粘稠得令人室息。
李铁头浑身浴血,甲冑上布满刀痕与箭孔,脸上沾满了乾涸的血污,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著疯狂的求生欲。
他手中的佩剑早已卷刃,虎口震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白日里数万人的精锐,经过数时辰的血肉磨坊,此刻已经被打散了,只剩下数百残兵跟著他,被明军死死围困在北门之外的狭小区域,突围数次皆被打回,绝望如潮水般侵蚀著每一个人的心神。
“陛下,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一名亲信浑身是伤,踉蹌著衝到李铁头身边,声音嘶哑。
“夜色已深,明军防备必定有所鬆懈,我们集中所有兵力,朝著东北方向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铁头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身边疲惫不堪、面如死灰的残兵,心中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咬了咬牙,举起卷刃的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兄弟们,想死的留在这里,想活的跟朕冲!杀出去,日后朕必百倍报答!”
话音未落,他率先朝著东北方向的明军薄弱处衝去。
数百残兵如困兽犹斗,紧隨其后,挥舞著兵器,发出绝望的吶喊。
夜色成为了最好的掩护,明军的视线受阻,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竟被他们撕开了一道狭小的缺口。
“杀!不要回头!”
李铁头双目赤红,手中佩剑疯狂劈砍,每一刀都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劲。
明军士兵纷纷上前阻拦,却被这股亡命之徒的气势震慑,竟被他们硬生生衝出了包围圈。
身后的明军发觉突围,立刻率军追击,箭矢如流星般在夜色中划过。
李铁头的残兵不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不敢回头,只顾著拼命奔逃,耳边只有风声与追兵的吶喊声。
奔逃途中,又有不少士兵被箭矢射中,或是体力不支倒下,等到奔出数里地,身边只剩下寥寥五人。
直到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响,李铁头才敢停下脚步,扶著一棵枯树剧烈喘息。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道路上,倒下的残兵尸体一路延伸,心中一阵悲凉,却又被逃脱的庆幸冲淡。
“走,去钱塘江边!”
他咬著牙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几人相互搀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钱塘江边走去。
江风呼啸,带著水汽的寒凉,吹在身上,让浑身是伤的李铁头打了个寒颤。
远处的江面上,月光洒下一片银辉,波光粼粼。
他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身上沉重的甲冑,甲冑落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露出里面沾满血污的內衬。
“快,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