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周通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朱承宗看著周通的背影,低声对左光斗道:“左公,现在证据已初步显露,为何不直接拿下李孟阳和赵崇光?”
左光斗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李赵二人根基深厚,党羽眾多,仅凭这些线索,还不足以將他们连根拔起。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顺著这些线索往下查,找到他们勾结的铁证,让他们无从抵赖,再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
朱承宗眼神闪烁,虽然有些不爽左光斗的谨慎,但他还是没有质疑。
左光斗还在案发现场探查。
他蹲在盐仓青石柱旁,指尖捻著那粒带沙的海盐,眉头紧锁间,忽然一拍大腿:“对了!”
他猛地起身,目光锐利如鹰。
“周廉在批验所任职三十年,不可能孤身一人。
他定有亲属在济南!”
身旁的朱承宗闻言立刻回忆道:“左公提醒得是!我派人查过户籍,周廉原配妻子早逝,並未续弦,只有一个养子,名叫周小满。”
“走!立刻去他住处!”
左光斗话音未落,已提步往外走。
“此事刻不容缓,晚一步怕是要出人命!”
周小满的住处离濼口盐仓不远,就在盐场西侧的平民巷里。
两人带著四名亲信,皆是便服打扮,脚步匆匆,不到一刻钟便抵达了一处低矮的小院外。
院墙是夯土砌成,墙头爬著枯黄的藤蔓,院门上掛著一把简陋的铜锁,却並未上锁。
“砰砰砰!”
朱承宗上前叩门,指节落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从中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双目通红的脸o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形单薄,左腿微微跛著,身上的青布盐吏服还沾著未乾的泪痕,正是周小满。
“你们是谁?”
他攥著门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满是警惕,像只受惊的幼兽。
父亲惨死的噩耗传来,他早已嚇得魂不守舍,去收敛尸体,却被告知案件未破,不能收敛,於是乎,这两日他是闭门不出,准备周廉的后事。
朱承宗沉声道:“这位是奉旨巡盐的钦差左光斗,我是成国公朱承宗。
今日前来,是为你父亲周廉的案子,特来问你些情况。
“钦、钦差大人?”
周小满瞳孔骤缩,脸上的警惕瞬间被惶恐取代。
他虽只是个底层盐吏,却也知晓“钦差”二字的分量,连忙侧身让开:“大人里面请!小人家中简陋,莫要见怪!”
小院不大,院內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柴房,地面扫得乾净,墙角摆著几盆醃菜罈子,看得出平日里父子俩日子过得清贫却规整。
周小满跛著脚,慌忙给两人倒了两碗粗茶,刚递到左光斗手中,便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钦差大人!我爹死得冤啊!他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左光斗连忙扶起他,温声道:“你且放心,本官定会查明真相,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你父亲生前,可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或是叮嘱过什么特別的话?”
周小满抹了把眼泪,转身衝进正房,片刻后捧著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布包跑出来,双手颤抖著递给左光斗:“钦差大人,这是我爹案发前三日交给我的。
他说最近盐场不太平,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就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前来查案的钦差大人,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