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新幣在全国范围內流通开来,私铸、滥铸的乱象被彻底根除,铸幣税的收益只会越来越丰厚。
到那时,无论是经略朝鲜、征伐倭国,还是賑济灾民、兴修水利,朝廷都有足够的財力支撑。”
魏朝和周妙玄闻言,心中愈发敬畏。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陛下推行幣制改革,绝不仅仅是为了整顿市场、紓解民困,更是为了牢牢掌控国家的財政大权,为大明的中兴大业,铺就一条源源不断的財源之路。
陛下心思之深沉,谋算之长远,当真恐怖如斯!
见到两人震惊的表情,朱由校很是受用。
当然。
新幣的推行,从不是孤立的举措。
它与银行的全国推广紧密绑定,既是银行流通的核心货幣支撑,也是银行拓展存贷、匯兑业务的基础。
而银行与新幣站稳脚跟后,便要顺势衔接摊丁入亩、养廉银等一系列新政。
摊丁入亩需统一的货幣体系来核算赋税,避免旧幣混乱导致的盘剥。
养廉银则需充盈的国库与稳定的財政收入作为保障,而铸幣税与银行带来的金融红利,正是养廉银制度的底气。
这一连串的新政,环环相扣,牵一髮而动全身。
不过,朱由校也知晓其中的难度。
摊丁入亩会触动地主豪强的利益,养廉银需打破官吏盘剥的旧习,银行推广要应对民间对新式金融的疑虑,每一步都可能遭遇阻挠与反扑。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熊熊斗志。
难便难罢!
这大明的沉疴积,非大刀阔斧不能根除。
这天下的太平强盛,非步步为营不能实现。
若不將这破败的江山重整一新,若不將大明的国力推向巔峰,又何谈什么跨越重洋、逐鹿四大洲五大洋?何谈什么星辰大海、万邦来朝?
这副担子,他既然挑了起来,便没有放下的道理。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要与天下既得利益者为敌?
他也必须一往无前。
另外一边。
辽东。
天启三年九月,辽阳的朔风渐紧,捲起城郊的枯草落叶,天地间瀰漫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城墙之上,守军的盔甲已添了厚內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远处的平原与丘陵,也褪去了最后一丝绿意,露出苍黄的底色。
辽阳巡抚衙门的书房內,却透著几分暖意。
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映得满室红光。
辽东巡抚孙承宗身著藏青官袍,端坐於案前,手中捧著一杯热茶,目光沉静地望著对面的男子。
此人正是提督辽东蒙古事务、威虏伯刘兴祚。
刘兴祚刚从开原赶回辽阳,一身风尘尚未洗去。
他常年穿梭於开原与草原之间,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皮一般,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明亮锐利。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
“君侯,这些日子来,草原方面,可还平静?”
孙承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
刘兴祚放下茶杯,手指摩挲著杯沿,摇了摇头道:“抚台大人,草原哪有真正平静的时候?
科尔沁部与察哈尔部的矛盾就没断过,察哈尔部一心想统一草原,科尔沁部却靠著咱们大明,不愿屈从,两边时常在边境地带摩擦,小仗不断。
还有內喀尔喀五部的炒那老傢伙,也不安生,总想在中间渔利,时不时挑动一下其他部落的神经,如今草原上,说是三足鼎立,实则乱得很,隔三差五就要打上一仗。”
孙承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