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看著父亲剧烈起伏的胸口,看著那显露出老態的侧脸,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噗”地一下就瘪了。
原来,当家里那棵一直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真的倒下时,天,是真的会塌下来的。
而接住这片塌下来的天的,不能是眼泪,也不能是脾气,只能是用肩膀硬扛。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了几张纸巾,俯下身,一点点吸乾被子上的水渍。
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安继峰看著她沉默的身影,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
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把头扭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著她。
安晴端著空杯子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客厅里,母亲周敏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地盯著窗外,连她出来都没注意到。
这个家,好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保姆张姨拿著几张单据,面带难色地走过来:
“小姐,物业来催下半年的费用了,还有这个月的燃气水电费单子也来了。”
安晴接过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有点茫然。
以前这些事,从来不需要她操心。
她甚至连物业费该交到哪里,具体要多少钱都不知道。
身边的周敏像是被惊醒,也沙哑著嗓子开口:
“哦,还有。。。前几天你爸出事,学院里几个关係好的叔叔伯伯,还有他带过的几个学生,送来了些果篮。”
“这。。。人情往来,得回礼,还得想个由头,不能明说是感谢他们这时候还来看望,那太著痕跡了。。。这事,妈这心里乱得很,你看。。。”
安晴看著母亲那双写满了无措的眼睛,心里又是一沉。
母亲一直是典型的学者夫人,优雅,得体,操持家务是一把好手。
但面对这种风雨飘摇中的人情世故和外部压力,她也和自己一样,手足无措。
“还有。。。最麻烦的是你爸名下的几家公司。。。”
“你爸一出事,之前那几个看他面子入股的股东,今天联名打电话来,话里话外就是想撤资退股,怕被你爸的事牵连,血本无归。。。公司那边几个老员工也人心惶惶。。。”
“你哥还偏在这个时候出差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物业费,回礼,股东退股,员工不稳。。。
一堆烂摊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安晴站在原地,感觉脑子糟糟的,找不到头绪。
她想摸手机,想给那个人发消息,想听听他那总是没什么情绪、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话。
直到手指碰到屏幕,她才猛然惊醒。
他。。。
已经不是那个她会隨时隨地、理直气壮去打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