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并不是一个缺少朋友的人,他性格开朗,为人大方真诚,除了陪他吃喝玩乐的,也不乏有几个能偶尔交心的朋友,可许知行的存在时刻提醒他:
许知行是不一样的。
他像一块粗糙的石头,直直地立在蒋淮心里,绕不过也搬不走。这颗巨石见证了他的过去,从而爬满了岁月留下的青苔。它如许知行一样,无言地旁观、目睹着一切。
蒋淮感受到它的沉重,习惯了它冷硬的存在,却总幻想自己终有一天会将它彻底抬走。
可如果某一天它彻底离开,蒋淮反而不知所措了。
傍晚,蒋淮回到从小生活过的旧家。
来开门的是刘乐铃,蒋淮一踏进门,屋里的陈设都和十几年前一样。
刘乐铃已经老了很多,但也没到步履蹒跚的地步。她身材虽瘦,精神却还行,见蒋淮来了,面上就已经很满足了。
“蒋淮,”刘乐铃安静地看着他忙东忙西,忍不住搭话:“你最近怎么样?”
蒋淮不敢看她,只是背对着她放下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两天身上还痛么?”
“欸,就那样。”
刘乐铃瞥开眼:“吃止痛药呗。”
蒋淮扶她到沙发上坐下,那片坐垫已经十几年了,刺绣都磨得有些掉色,但刘乐铃保存得很好,依旧干净整洁。
“医生叫你多吃有营养的食物。”
“都吃呢。”
刘乐铃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向来不乱吃东西。”
蒋淮点点头,陪她坐了会儿,回过神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蒋淮和刘乐铃告别后,驱车前往许知行家。
这些年来许知行一直住在母亲给他买的房子里,哪也没去。他在门外吸了口气,之后重重地按响门铃。
许知行来开门时是有些迟疑的。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许知行先是一愣,接着转为某种避无可避的绝望,他转过脸去,咬牙问: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许知行。”
蒋淮淡淡地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迟到。所以我今天是来赔礼的。”
“赔礼?”
许知行毫不犹豫地戳穿他:“空手来?”
“嗯,”蒋淮肯定地说:“我们出去谈谈吧。”
蒋淮直勾勾地望着许知行的眼,从他的闪躲中竟然觉察出一种“恐惧”的意味。
他想许知行怎么会怕他,从小到大,最不怕蒋淮的人就是许知行了。
许知行转身取了件外套,仿佛是不想被蒋淮看穿他的窘迫,所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答应了。
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言,好巧不巧,天空中闪过几声雷鸣,天气一暗,忽然就下起雨来。许知行靠在副驾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随着细小雨声传来的,只有雨刮器小小的滴答声。
蒋淮驶进一家独立酒楼,侍从快速打伞前来迎接,蒋淮与许知行走进楼面,开了个小小的包间。
“许知行,”蒋淮望着他,斟酌着说:“先从你要移民的事说起吧。”
许知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接着合上眼,很疲惫地挤出一声不知是自嘲或是别的什么的笑:
“我为什么要向你交代,移民与否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