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娘家不在丰水镇,离咱槐树村挺远,过来一趟坐牛车也得一天功夫。听闻林家前几日刚在县城边上买了片田庄,那几日一家人住在县城,所以那晚才那样快杀到孙里长家。”
孟元晓闻言怔了怔,心下稍稍有些怪异。想了想,她问:“既然如此,那孙大郎为何还敢……”
她有些说不出口,李氏却明白她的意思,嗤笑道:“男人可不就都一个德性,管不住裤。裆里那二两肉。”
这话直白又糙,孟元晓脸上一红,好奇问:“孙大郎的……姘头是哪个?”
这话落下,恰好有人端着衣裳来了。
是个年轻妇人,她一来,洗衣裳的妇人们像见到什么脏东西,纷纷避开来,还有人啐了一口。
孟元晓正不解时,妇人端着盆在她身旁蹲下,准备洗衣。
妇人身上衣衫半新不旧却很干净,身形清瘦,发髻用简单的布巾包住,露出的一张脸能瞧出风吹日晒的痕迹,但皮肤白皙,眉眼清丽。
只一眼,就让人觉得与村里其他妇人不同。
察觉孟元晓的视线,妇人抬头冲她笑了笑,“小崔夫人也来洗衣裳?”
孟元晓还未开口,李氏先狠狠剜了那妇人一眼,随即端着木盆站起身,“小崔夫人,过来。”
“哦。”孟元晓眨眨眼,起身跟着李氏挪到另一块石头那里。
李氏放下木盆道:“可不就是她?老王家那寡妇。瞧她那副狐媚样子,死了男人还偏穿得鲜亮,真当自己是窑子里卖的?”
孟元晓惊讶,顺着李氏的话朝妇人看了看。
不知有没有听到李氏的话,妇人面无异色,只低头浣着衣裳。
“看她做什么?”李氏扯她一把,“别怪嫂子没提醒你,昨日我还瞧见她穿着比今日还鲜亮的衣裳,在道上拦下小崔大人,缠着小崔大人说话呢,你可得小心了。”
孟元晓愣了愣,下意识就道:“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李氏啧道:“这可说不准,即便小崔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可架不住别人上赶着勾缠。”
孟元晓抿唇不语,李氏捶着衣裳又道:“你别不信,先前县衙的官爷下来,那寡妇还想勾引呢,险些被他们老王家的人打死。”
孟元晓:“……”
说话间李氏洗好了衣裳,起身道:“小崔夫人是上京城来的,该会画画吧?我想画个鞋样子,自己又不会,你帮我画几张可好?放心,我男人和小叔今日都出去了,不在家。”
孟元晓无事可做,便答应下来。
鞋样子孟元晓只在嬷嬷那里见过几次,但她脑瓜子机灵,到了李氏家中,李氏只说了几遍,她便用木炭制成的笔,勾画出来。
李氏十分满意,捧着画好的鞋样子乐得合不拢嘴,“小崔夫人你这双手巧得哦,镇上裁缝铺子里卖一文钱一张的鞋样子,都没你画得好!”
孟元晓心下得意,她可是一幅画能卖出十五两银子的高人呢!
李氏让她坐下歇着,很快去拿了油纸包着的绿豆糕和一个鸡蛋来,要给她吃。
“今日没揣面,不能给你蒸馍。放心,都是干净的,鸡蛋是我今早偷摸着多煮的,绿豆糕是前儿我让人在街上捎的,还没碰过呢!”
孟元晓推辞不过,只得吃了两块绿豆糕。
李氏嗔她一眼,“瞧你腰还没我大腿粗,吃得比猫儿都少。”
说罢也不再强迫她,拉着孟元晓说了好会儿的话,又给她塞了两块绿豆糕,才送她出去。
孟元晓嘴里咬着绿豆糕,从李氏家中出来,一眼瞧见巷子另一头的崔新棠。
他长身玉立,站在巷子那头,在同她今日在南河边遇到的那个寡妇说话。
想起李氏的话,孟元晓登时觉得嘴里的绿豆糕不甜了。
她嘴里还塞着绿豆糕,就站在原地气呼呼地看着崔新棠。
崔新棠很快留意到她,遥遥朝她看过来。看见她他只扬眉朝她笑了笑,却未抬脚过来。
寡妇也瞧见她了,只朝她瞟来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旁若无人地又同崔新棠说了几句什么。
寡妇说着话,掩唇“咯咯”娇笑起来。笑着笑着,好似还有意无意地又朝孟元晓瞥来一眼。
崔新棠面上好似也是带着笑意的,若孟元晓未瞧错,方才那寡妇好像还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看他们这样子,倒好像是在笑她。
孟元晓气得柳眉倒竖,将手里的绿豆糕塞到嘴里,想也不想就抬脚大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