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灰蒙的白,断续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有了要停的架势,草尖坠着的雨珠承接着第一缕朝气。
谈屹舟窝在沙发上,梦境浮沉。
他睡得很浅,像漂在浑浊的水面,意识半悬着,脖颈因为姿势不当传来酸痛。
直至太阳完全升起,透亮的光线被纱帘过滤,丝丝缕缕地照在他脸上,熨烫着薄薄的眼皮。
多亏这刺眼的光线,谈屹舟才能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抽离出来。
太阳晒得他的皮肤发烫,后背濡湿,阖起眼缓了下,他才坐起身,眼神放空地揉着肩颈。
电力恢复,电器重新开始运作,正兢兢业业恪守岗位。
昨晚被他随手扯下的沙发套还堆在地上,皱成一团,垃圾桶堆满了纸巾,卧室门紧闭,没有一点动静。
邬丛的作息向来混乱。
有工作时晚睡早起,没工作时晚睡晚起,昼夜颠倒。
昨夜折腾了那么久,现在这个点儿,她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谈屹舟坐在原地,盯着一地的凌乱,几秒后,他拖沓着步子把沙发套扔进洗衣机里,包括邬丛的衣服。
洗衣机滚筒发出沉闷的嗡鸣,衣物在里头搅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没休息好的缘故,他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脑子像年久失修的齿轮,思绪缓慢,依旧沉浸在昨晚莫名其妙的关系界定中。
莫名的,他想起酒吧真心话大冒险的那晚,乐队表演完后,左奕将他堵在后台,苦口婆心劝他看清邬丛的真面目。
“她只是玩玩。”她靠在杂物间门口,酒吧的嘈杂大到听不清说话声,她拔高了音量,“你也看到了,她连自己的职业都参假,你指望她有什么真心?”
她抬头看了眼二楼的邬丛,只单单坐在角落都足够惹眼,不时有别桌的客人过来搭讪,就连自己那几个同学,也明里暗里地往跟前凑。
“聪明、漂亮、有手段,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喜欢新鲜刺激。”左奕背靠着墙壁,音浪震动得仿佛要捣碎心骨,“你觉得她对你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
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
先是解释了不拍人像是他说的,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拍别人。
然后他懒懒地靠在门框另一边,抱着臂,顺着左奕的视线看向二楼的卡座。
邬丛正斜倚在沙发里,指尖摩挲着空酒瓶的瓶口,偏着头听一群小伙子侃天侃地,嘴角挂着疏离的笑。
熟稔、游刃有余。
谈屹舟视线收回到左奕身上,眉目清朗,带着不可一世的张扬:“我心里有数。”
左奕抱着臂朝他翻了个白眼,一眼“没救了”的表情。
邬丛迷人,有魅力,不喜束缚。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走向,只是脖颈的酸痛,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嘀嘀嘀——”
洗衣机的提示音将思绪抽回,谈屹舟抽出衣服一件件晾好,自个儿去吃早餐。
邬丛一直在过了中午饭点才醒来,期间谈屹舟叫过她一次,她皱着眉头连眼都没睁,甩了他一巴掌后,卷起被子又滚向了床的另一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理直气壮。
那一下打得结实,谈屹舟的左脸泛起火辣辣的疼,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被人打了一巴掌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