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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沿岸风貌2(第3页)

海胆在这个朔望大潮的低地寻找避开海鸥的庇护所,但对其他动物而言,海胆自己才是危险的掠食者。它们进入角叉菜区,隐藏在深深的缝隙和突出的岩石下,吞食了大量的滨螺,有时甚至也攻击藤壶和贻贝。不论在海岸的任何高度,海胆都有控制其猎物数量的制衡作用。海星和一种贪食的海螺——波纹蛾螺,就像海胆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近海的深水中,唯有在猎食时才会到潮间区做长短不一的停留。

在隐蔽的海岸,猎物——贻贝、藤壶和滨螺比较难找到适宜的地点生存,虽然它们生性刚健,又容易适应环境,能够在任何高度的潮水中生活。然而在隐蔽的海岸中,岩藻把它们挤出海岸上层23的地方,只有零散的几只出现在这个地方。而在低潮线正下方,则有饥肠辘辘的掠食者守候,因此,这些动物只能在小潮时接近低潮线。在有掩蔽的海岸,数以百万计的藤壶和贻贝聚在此处,它们白色和蓝色的壳散布在岩石上,普通滨螺大军聚集于此处。

不过,海洋自有其缓冲调节的作用,可以改变这样的模式。蛾螺、海星和海胆在这海域都是冷水域的生物,近海的水又冷又深,潮水来自这种冰冷的蓄水库时,掠食者可以远及潮间区,大量捕杀猎物;但当水面较温暖时,掠食者就受限在较深的冷水域。在它们朝海中退却时,大群猎物也随之而来,随它们尽量下潜到朔望大潮的低潮世界去。

在潮池深处,蕴藏着神秘的世界,海洋所有的美都以迷你的细致规模展现出来。有些潮池位于深隙或裂缝中,在朝海的那一端,这些缝隙被水掩盖,因而消失;但在朝陆地这端,它们斜向悬崖,岩壁升得更高,在池面投下深深的影子。其他的池子则位于岩石盆地中,朝海那端有高高的外缘,在最后一波潮水退却之后,依然能留住水分。壁上长满了海草,海绵、水螅、海葵、海蛞蝓和海星生存在这块每次平稳宁静达数小时的海域中;而就在保护边缘之外,海浪却拍击不已。

潮池的面貌变化多端。夜里,它拥抱着星星,流泻出银河的光芒。也有“活生生的星星”来自海洋,它们是闪耀着翡翠光芒的含磷硅藻,仿佛在黑暗水面游泳的小鱼闪烁的眼睛,它们的身体细长如火柴棒,吻部朝上,几乎垂直地移动,而侧腕栉水母则随着捉摸不定的月光和上涨的潮水而来。鱼和侧腕栉水母在岩质盆地的黑色空地上觅食,但它们就像潮水一样来来往往,并不会恒久生活在池中。

在邻近的另一个高池,碧绿的管藻由底部升起。池子借着奇幻的魔法,凌驾了岩石、水和植物的现实世界,由这些元素,创造出另一方天地的幻影。朝池水中探看,见到的不是水,而是森林的山坡美景。然而,这片幻影不似真实风景,反而像幅画,像艺术家巧笔下的作品,藻类的叶状体所描绘的并不是写实的数目,只是看起来相似而已。但这个小池所造就的艺术效果,宛如画家发挥艺术技巧,创造出的形象与图案。

在这些高池上,几乎没有动物的踪影,除了一些滨螺和散布的琥珀色等足类动物。高踞海岸的潮池,因为长期缺乏海水,生存环境都很恶劣。池水的温度可能大幅上升,反映白昼的酷热。大雨之后,池水变淡;炎热的阳光下,则变得更咸。另外,它也随着植物的化学作用,在短时间内出现不同的酸碱变化。在海岸较低处的池子情况则较稳定,动植物都能生活在比开阔岩石更高之处。因此,潮池能把生命区移到岸边较高处,但相对地,它们也受到海水缺席时间长短的影响;生活在高池里的生物,与才和海洋做短暂分离的低池生物完全不同。

最高的小池几乎完全脱离海洋。它们蓄雨水,只是偶尔会有海浪从风暴或非常高的潮汐中涌入。然而,海鸥自海滨狩猎归来,带着海胆、螃蟹或贻贝,抛在石上,粉碎覆盖的硬壳,露出柔软的内部。海胆的外壳、螃蟹的螯或贻贝壳的碎片滚入池中,在分解时,其石灰成分也释入水中,使池水呈碱性。一种单细胞植物——红球藻非常适合这样的生长环境。这是一种微小的球状生物,分开为个体时几乎无法看清,但数百万聚在一起,却使得高池潮水呈现出如血般的红色,显然碱性是它们生存的必要条件。其他池子的环境也都类似,只是因为机会使然,可能没有壳片,也就没有微小的深红球状生物。

甚至最小,不及茶杯大的洼地,都有生命充斥其间,通常是数十只海岸昆虫——龙尾跳虫——“走向海洋的无翅生物”。池水平静无波时,小昆虫在水面上奔走,轻易地由池子的这边越到那边。然而,就连最微小的涟漪都会使它们在水上无助地漂流。因此,唯有数十、数百只小虫聚在一起,在水面上形成如叶片的斑块,它们才会显眼。

我经常发现海岸上13处的池子边缘,都有棕色天鹅绒般的覆盖物。我探索的手指从岩石上撕下如羊皮纸般光滑的薄片,这是一种称为“褐壳藻”的褐色海草。这种海草细小,如同地衣般依附在岩石表面,或一层薄片披覆在广阔的区域。不论它生长在何处,都会改变潮池的性质,因为它提供许多小生物急切寻觅的庇护所。这些小生物小到足以从它下面爬过,找到覆盖着的海草和岩石间的暗洞,获得安全,不致被大浪冲走。

如果只看到镶着天鹅绒边缘的池子,或许会以为其中没有任何生物,只有少数几只滨螺在其间嚼食海草嫩芽,在它们扫过棕色被覆的表面时,外壳轻轻地颤动;或许还有一些藤壶的角锥穿透了植物的薄片组织,张开口,准备扫掠海水,摄取食物。但每当我带一簇这种褐色海草回来,放在显微镜下时,总是可以看到其间生机盎然。其中有许多圆柱形的管子,如针般细,由泥状物质构成,每个的构造者都是一只小小的蠕虫,身体是由一系列十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环节组成,一个接着一个叠在一起,就像棋盘游戏中相叠的棋子。它的头上有个突起的构造,好似扇状的冠,或是由最细的羽状细丝构成的冠毛。这些细丝不但能吸收氧,也能由管状的身体中伸出,捕捉微小的有机食物,这使得原本单调无奇的生物因此而美丽。

在这层褐壳藻皮层的微小动物世界中,时常有小小的叉尾甲壳类,它们的眼睛闪闪发光,色泽如红宝石般璀璨。其他统称介形纲的甲壳类,则包覆在由两个部分组成的扁平桃红色壳内,宛如附着盖的盒子;长长的附肢伸出壳外,在水中划动。但为数最多的是微小的蠕虫,它们在各种各样分节的环节虫外壳和平滑如蛇般的纽虫身躯上匆匆来去,外观和迅疾的动作,显露出它们正在捕食。

晶莹清澄的池水,未必非要大才美。记得有一处位于洼地最浅处的小池,我躺在它旁边的岩石上伸展四肢,张臂就能碰到另一边岸。这个小池位置约在高低潮水线的中间,我目力所及,只看见两种生物。其底部铺满贻贝,外壳色泽淡柔,如遥远的山峦那种朦胧的蓝色。它们的存在使人产生深度的幻觉。池水晶莹透明,几乎看不见,唯有指尖触及的冰凉,使我感觉空气与水分界的存在。清澄的水满溢着阳光,光线向下伸展,闪亮的光芒包围了这些耀眼的贝类动物。

挺直的枝干由基部的茎上伸出,每一枝上都挂着两排晶体杯状物,微小的生物就居住其间。这正是美和脆弱的具体展现。我躺在池畔,水螅的影像在放大镜下显得更清晰。

在我看来,它们就像最精细的刻花玻璃,或像精雕细琢的装饰灯架细部。

每个在保护杯中的动物都像非常小的海葵,是迷你的管状生物,上有触手冠。每个个体的中心腔都和另一个支撑着它的枝杈那么长的腔相连,这个腔又与较大分支的空腔和主干的空腔相交,所以每只个体的摄食行为都对整个聚落的营养摄取有所贡献。

我不禁疑惑,这些桧叶螅以什么为食呢?它们数量惊人,不论以什么为食,数量都必然比这些肉食的水螅体还要多。然而我什么也看不到,显然它们的食物非常微小,因为每个捕食者都只有细如线缕的直径,其触手就像最细的蜘蛛丝。在澄净如水晶的水中,我的眼睛只能察觉一片极小微粒的薄雾,就像阳光中的尘屑。当我更仔细地观察时,尘屑消失,又恢复了原来的澄澈,让人以为看花了眼。我知道这是因为人类视力不够完美,使我无法看到触手下的成群微生物。

笼罩着我思绪的不是那些可见的生命,而是隐形的形体;最后我不禁觉得,这群隐形的生命,才是池中势力最庞大的生物。水螅和贻贝就是依赖这群潮流带来的隐形漂流物而生存的。贻贝被动地过滤浮游生物,水螅则主动地掠食细小的沙蚤、桡脚类生物和蠕虫类。但若涌入的潮水不再带来这些生物,浮游生物减少,那么不论是对处于如山峦般靛蓝壳中的贻贝,或水晶般透明的水螅,这个池子都会成为一潭死水。

海岸上最美丽的小池,有时候不是一般人可以看到的,必须细心寻觅,也许隐藏在错综复杂的大岩石低洼地下;也许在突出礁岩下的阴暗凹处;也许埋藏在海草丛生的厚重帘幕下。

我知道这样的一个隐秘潮池。它位于海洋洞穴中,低潮填满了其下方13的高度,当潮水上涨回涌,水量增加,水池也扩大,直到所有的洞全都填满了海水,洞穴和岩石全都淹没在满潮之下。潮水低时,人可以由靠陆地那端接近洞穴。巨大的石头构成它的底、四壁和顶部,只有少数几个缺口——两个在靠海那侧的底部附近,一个高踞近陆地的岩壁上。人可以躺在岩石的门槛上,透过低低的入口望入洞中和池里。洞穴并不真是黑暗的,甚至在晴朗明亮的天气里,还会泛出冷冷的绿光。这种柔和光线的来源是穿过潮池底部低处缺口的阳光,但唯有进入池中后,光线才会因覆盖在洞底海绵最纯、最淡的鲜活绿色而改变。

向下探看这个被洞穴四壁包围的小世界,令人感受到穴外海洋世界的韵律。池中的水永不止息,水平面并非只随着潮水涨落而变化,也随波涛的脉动剧烈起伏。海浪的回流把它拉向海中,池水迅即消失;接着潮水逆转,涌入的海水泛起泡沫,突然上涌,几乎漫到人的脸上。

海水朝外涌出时,即可看到海床,在越来越浅的水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细部。绿色的面包软海绵覆盖了大部分的池底,形成了由粗糙小毡毛似的小东西构成的厚地毯,光滑的双尖硅石针则是支撑海绵的针状体或骨骼。地毯的绿色来自同时在海藻细胞内,又散布在动物宿主组织各处的植物色素——叶绿素。海绵紧紧地依附在岩石上,由植株的光滑与扁平,可见大浪塑造流线型效果的力量。在平静的水域,同种类的生物会伸出无数凸起锥状物,而在此地,这样的锥状物表面却任汹涌澎湃的潮水滚转磨砺。

掺杂在绿色地毯之间的是其他色彩的斑纹。一种是浓烈芥末黄的深纹,或许属于硫黄海绵。在大部分的潮水都已退却的一刹那,我们可以瞥见洞穴最深处丰富的淡紫色,这是硬壳珊瑚的色泽。

海绵和珊瑚共同构成了较大潮池动物的生活背景。在静寂的退潮时分,很少有可见的动静,甚至掠食的海星也紧贴在壁上,宛如固定着的漆成橙、粉红或紫色的装饰用品。一群大海葵居住在洞穴的壁上,它们的杏黄色在绿色海绵的映衬下更显娇艳。所有的海葵都依附在池子的北壁,好像无法移动。但下一次朔望大潮时,我再访洞穴,却发现其中有些已改移西壁之上,定居该处,仿佛又动弹不得。

许多迹象表明,海葵的群落非常繁荣,而且也将持续繁荣。在洞穴的四壁和顶上,有许多海葵宝宝,小块的柔软组织闪烁着半透明的淡褐色;但群落中真正的“育儿所”,是在有开口通向中央洞穴的前厅部分。在那里,有一块不到一英尺大,略呈圆柱形的空间,由垂直的高岩墙包围,成百上千的海葵宝宝就附着其间。

洞穴顶端简单明白地宣示了海浪的力量。受限于有限空间的海浪总是凝聚其庞大的力量,强劲地上跃,因此,洞穴顶端逐渐被侵蚀。我所躺着的开阔入口使这个洞穴免于承受上跃波浪的全力冲击力量,然而,生活在该地的生物依然是习惯于大浪冲击的生物。

我躺着探看池内,在一个浪头退却,另一个浪头尚未袭来的间隔,亦有较为寂静的时刻——那时我可以听到细微的声音。水由洞顶贻贝,或由沿着岩壁排列的水草滴落的声音;小小的银色水花,落在浩瀚的潮池里,迷失在池水本身发出的嘈杂的呢喃低语里,迷失于永远不会完全安静的池水里。

接着,我用手在大片暗红色的红藻中探索。我推开覆盖在岩壁上的角叉菜,找到了纤细娇弱的生物。我不禁疑惑,在风暴巨浪肆虐的这片狭小空间里,它们是怎么生存的?

贴附在岩壁上的,是一层薄薄的苔藓虫的壳。数百个瓶状的微小细胞组成的易碎结构,似玻璃般脆弱,一个挨着一个,规规矩矩地构成了连续不断的硬壳。呈淡杏黄色,整体看来宛若一触即会粉碎的无常生命,一如阳光出现前的白霜。

在壳上四处跑的是一种腿部细长、渺小如蜘蛛的生物,和身下大片的苔藓动物一样,也呈杏黄色泽,原因或许和它们的食物有关。还有海蜘蛛,也是极脆弱的生物。

另一种较粗而挺立,名为“织虫”的苔藓动物,由基部的垫子上伸出棒状的小小突起,这种蕴含着石灰的棒状物质也显得光滑易碎。在其中,可见到无数小小的圆虫,像线缕那样细,以蛇一般的动作蠕动。贻贝幼体四处爬,尝试探索崭新的世界,它们还来不及找到地点布下如丝般的细线,固定自己。

我用放大镜探索,发现在海藻体上有非常微小的螺类,其中一只显然才刚降临到这个世界,因为它纯白的壳只形成了第一圈螺旋;而随着它的生长,螺旋还会在它身上增加许多倍。另一个虽大不了多少,却年长一点,闪亮的琥珀色壳如法国号一般盘卷。在我探看之际,其内的微小生物探出了笨重的头,似乎在以两颗小如针尖的眼睛,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然而看起来最脆弱的,是在海草中四处可见的小型钙质海绵。它们形成一块块如花瓶状突起的管状物,每个都不到半英寸长,其壁都是一张细线织成的网,织成浆硬过的小巧可爱的蕾丝网。

我只要一动指头,就能粉碎这些结构;然而它们能在此生存下来。当海水涌来,惊涛骇浪必然会填满洞穴。也许解开这个奥秘的关键就在于海藻,它们弹性十足的藻体为所有生存其间的娇弱小生物提供了缓冲。

海绵的构造简单,平铺在古老岩石上。由原始海洋中汲取食物的首批海绵,是跨越永恒的桥梁,它们和眼前的海绵并没有什么两样。铺在这个洞穴底部的绿色海绵在这块海岸成形之前,也存在他处的池中;3亿年前,当首批生物在古生代这个古老的纪元爬出海中时,它就已经非常古老了;在第一个化石记录出现的遥远过去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了,因为在活组织消失之后依然存在的遗迹——坚硬的小小骨针,出现在寒武纪岩石的首批化石上。

因此,在深藏于池中的洞穴里,时光从悠久的年代回响到现在,一切只是转瞬间。

在我观察时,一只鱼游来,成为绿光中的一团暗影,由靠海岩壁的低处缺口进来。和古老的海绵相比,这鱼几乎是现代的象征,鱼的祖先只能追溯到海绵历史的半途;而我,虽然看起来和这两者仿佛是同时期的生物,但其实是初来乍到的新客。我的祖先居住在地球上的历史如此短暂,和它们比起来,我的存在简直像是时代的错误。

我躺在洞穴入口处理着这些思绪,海浪涌现,漫过我休憩的岩石,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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