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望非同小可,一段姻缘就这样开始了。
卢卡施中尉从衣帽间的管理员那里打听出来那是嘎古尼夫妇,那位嘎古尼先生在绍普洛尼街十六号开了一家五金店。
“他跟艾蒂迦太太住在二楼,”衣帽间的管理员用古代的鸨母那种细腻周到说着,“她是绍普朗(9)地方的一个德国女人,男的是匈牙利人。在这个城里,什么都是混合的。”
卢卡施中尉从衣帽间取出他的大衣,然后就进城,走到一家小咖啡馆,占了一间雅座。他把一个罗马尼亚的女孩子赶走,然后就要了纸笔和墨水,也要了一瓶法国白兰地。他先仔细地思索了一番,然后就用他最漂亮的德文写了下面这样一封信。他觉得这是他生平一篇得意之作。
亲爱的夫人:昨晚我赴剧院,看了使您气恼的那出戏。第一幕演出时我自始至终都注视着您及您的丈夫,我不禁感觉您那位丈夫……
“我何妨狠狠地瞎恭维一顿?”卢卡施中尉寻思着,“像他那样一个家伙凭什么有那么标致的老婆呢?他的相貌简直像一个剃过胡子的猩猩。”
他接着写他那封信:
……您那位丈夫对于台上演的令人作呕的滑稽戏表示颇为欣赏,而您对该剧极不满意,因为它毫无艺术味道,只投合了男人的劣根性而已。
“娘儿们长得挺苗条的。”卢卡施中尉想着,“我最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请原谅我素昧平生,这样直接写信给您。我一生也见识过许多女人,但是没有人给我的印象像您那样深刻,因为您对人生的观点及看法与我的不谋而合。我相信您那位丈夫自私到家,硬拖您去……
“这么写不成话。”卢卡施中尉说,又把“硬拖您去”涂掉,接着写上去:
……只顾自己利益,携您观剧,而戏只合他一人的口味。我喜欢直率,我无意干预您的家事,不过很想与您私下谋一面,就纯艺术方面的题目与您一谈……
“在这里的旅馆碰头怕不成,我想,还是得把她领到维也纳去。”中尉寻思着,“我想法请个临时假。”
因此,我冒昧地请求与您订一约会,以便在光明正大的情况下得以谋面,并进一步结识。我是不久即将面临战争危险的人,我深信您不至见拒这个请求。如蒙俯允,我在战地恐怖中也将永远铭记这一美妙无穷的日子,和我们二人之间的深切了解。您的决定对我即是法律。您的回音将成为我生命中的关键。
他署上了名字,把剩下的法国白兰地酒喝干了,又叫了一瓶。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顺便重读他所写的,差不多每句话都使他感动得流下泪来。
早上,帅克把卢卡施中尉叫醒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报告长官,今天您值班,您睡过时辰啦,我现在得到吉拉里-西达送这封信去。我七点叫过您一遍,七点半又叫了一遍,然后八点还叫了一遍——刚好他们上操,打这边儿走过去,可是您只翻了个身,报告长官——我说,长官,您……”
卢卡施中尉自己咕哝了两句,眼看又要翻过身去。可是他没翻成功,因为帅克无情地摇撼着他,并且大声嚷着:“报告长官,我到吉拉里-西达送那封信去啦。”
中尉打了个哈欠。
“那封信?对了,我那封信。你嘴得严,知道吧?这件事只有你我两个晓得。解散!”
中尉又把帅克刚才拽过的被子裹到身上,继续睡了。同时,帅克出发前往吉拉里-西达了。
如果他半路没碰上工兵沃地赤卡,绍普洛尼街十六号也许没有那么难找。多年以前,沃地赤卡曾在布拉格住过,因此,为了纪念他们旧友重逢,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布鲁克的红羊酒馆去,那里的女侍是捷克人。
“你现在到哪儿去?”沃地赤卡问道。
“那是个机密。”帅克回答说,“可是你我既是老朋友,我告诉你吧。”
他把一切原原本本对沃地赤卡说了。沃地赤卡说,他是个老工兵,他不能丢下帅克就走。他提议他们一道送那封信去。
他们谈了好半天过去的日子。十二点过后不久,他们就离开了红羊酒馆,事情仿佛都很顺利自然。特别是他们心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就是他们谁也不怕。在去绍普洛尼街十六号的路上,沃地赤卡滔滔不绝地谈着他对匈牙利人的仇恨。他一再对帅克说,他一遇到匈牙利人就会动起武来。
终于,他们在绍普洛尼街十六号找到了嘎古尼先生开的那家五金店。
“你最好在这里等,”帅克在门口对沃地赤卡说,“我跑上二楼把信留下,等个回音。等一会儿就转回来的。”
“什么?我丢下你不管?”沃地赤卡抗议道,“你不晓得匈牙利人。我们得提防着点儿。我来收拾他。”
“别胡闹了,”帅克很庄重地说,“管他匈牙利人不匈牙利人,我们要的是他的老婆。在那家有捷克女侍的酒馆里,我不是告诉你中尉有一封信要我交给她,而且这是个绝密吗?中尉要我起誓任谁也不告诉。酒馆里那个女侍不是说,中尉这话说得很对,因为这种事只能秘而不宣吗?她不是说,如果有人知道中尉给一个有夫之妇写信,那可不成。你自己不也点头说有道理吗?如今你又想跟我一道上楼啦!”
“唉,帅克,你还不认识我这个人。”工兵沃地赤卡很严肃地回答说,“只要我说了要跟你一道来,记住,我说到哪儿就办到哪儿。两个人总要更安全些。”
“那么好,你就来吧,”帅克同意了,“但是你举动可得当心点儿。咱们不想惹出麻烦来。”
“老伙计,你用不着操心。”沃地赤卡一面说,他们一面朝着楼梯走去,“我要揍他一……”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你看吧,这匈牙利人一定不难对付。”
帅克和沃地赤卡站到嘎古尼先生住所的门口。帅克按了下门铃,随后,一个女仆出现了。她用匈牙利话问他们的来意。
&udom。”(10)沃地赤卡鄙夷地说,“乖乖,你干吗不学学捷克话?”
&ehesch?”(11)帅克问道。
“APiss。”(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