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请注意。”广播将他批准点烟的消息下达给了全舰。哈伯特嘴里已经叼上了一根烟,他正将烟气深吸入肺,仿佛那是天堂的气息。克劳斯知道,全舰上下的执勤人员都开心地点了烟,正逍遥地吞云吐雾。如果是夜晚,他们绝不能这么做,划亮一根火柴或者点亮烟头都很可能被敌方看见。一缕烟气袭向他的鼻孔,他又想起了伊芙琳。她也抽烟——当她得知自己的丈夫不抽烟的时候,她有些疑惑,甚至觉得有趣。每次执勤结束、回到科罗拉多的小房子里时,他总是一进门就能注意到一缕烟香,其间还夹杂着伊芙琳的香水味。
“声呐报告接触方位0-6-4,距离一千一百码。”
U型潜艇艇长又一次料敌如神,在克劳斯打算左转实施拦截时,U型潜艇艇长偏偏向其右舷方向转去。要想再追上去,“灰猎犬号”又需要绕一个大圈。
“传令兵!询问信号台能不能看见运输队指挥官。”
克劳斯正在想方设法击杀U型潜艇,同时无数件其他事情也萦绕在他心头。U型潜艇又转向了,“维克托号”已来不及向它发射深水炸弹,“灰猎犬号”同样难以对其实施打击,因为U型潜艇的艇长一如既往地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情。
“你计时了吗,庞德先生?”
“是的,长官。”
“接触方位0-5-4,距离八百码。”
他们又一次与目标擦肩而过。U型潜艇更小的转向半径救了它自己。目标位于“灰猎犬号”舰艏十度的方位意味着U型潜艇已经奇迹般地脱离险境,两艘舰船却还在艰难转向。
“老鹰!这里是乔治。目标在我左舷角十度方向,距离八百码,转向很快。”
“目标出现在我舰反潜艇装置上,距离不定。我们去找它,长官。”
“很好。我迂回向右。结束。航海军士!右标准舵。转0-9-5。”
“右标准舵。转0-9-5,长官。”
传令兵突然出现在克劳斯身旁。
“信号台报告看到了运输队指挥官,长官。消息刚刚传来。内容很长,长官。”
“很好。”
这时,那个面色粉嫩的通信官道森向克劳斯走了过来,他刚刚刮过脸,打扮齐整,手里拿着信号板。
“有什么重要情况吗,道森先生?”
“没什么特别情况,长官。”感谢上帝。“除了两则天气预报,长官。”
冰冻天气仍将持续?暴风雪?狂风呼啸?
“怎么说?”
“天气将要转好,长官。到晚上八点,风向转南和西南,风力三级。”
“谢谢,道森先生。”
克劳斯转向舰间通话设备,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道森马上要去军官室吃早饭了。那里有火腿和鸡蛋,大概还有荞麦饼和糖浆满溢的薄煎饼,以及咖啡——成加仑(76)的咖啡。
“它向反方向折返了,长官,”英国人在舰间通话里说道,“我们要左转了,航向0-6-0,长官。”
“很好。跟紧它。我将转向你舰右舷。结束。右标准舵。转1-2-5。”
“右标准舵。转1-2-5,长官。把定1-2-5了。”
“很好。”
通信兵一报告,克劳斯的脑海里就已记下了距离和方位。目前,“灰猎犬号”并没有主动追击,“维克托号”已经担任了这个角色,同时在为“灰猎犬号”争取时间。如果“维克托号”停下脚步,“灰猎犬号”便会冲上去。与在U型潜艇后紧追不舍相比,这个相对被动的角色——尽管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互换——使他多出了些闲暇时间。虽然不是很多,但他至少有时间接过传令兵从信号台获取的信号板,甚至在眼睛聚焦到报告上之前,他还有时间感受胃里产生的恶心感。
运输队指挥官向护航队指挥官:已知在夜间损失……
在传令兵潦草的字迹中,四个名字在盯着他。他继续阅读——船队严重落后,名单可能并不完整,“卡迪纳号”挽救了一些生命。最后,运输队指挥官不得不提出,由于落队情况,掩护船队后方是有必要的。
或许有救起生还者的机会。
“老鹰呼叫乔治!老鹰呼叫乔治!它还在绕圈。你即将穿过它的艇艏,长官。”
“很好。我来攻击。”
克劳斯在等待方位和距离报告,脑袋里在思考三角问题,同时在忖度U型潜艇艇长的心理。
“我会从1-2-0方向过来。结束。左舵转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