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看清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渭州风物志》。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你在干什么。”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傅明月手一抖,书掉在地上。
她慌忙转身,看见秋穗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我看见书掉了,想捡起来。”傅明月解释道。
“捡起来?”秋穗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地上那本书上,又扫过傅明月的手,“我早就说过,不许碰这些书,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这书本来就在地上。”
“还敢顶嘴。”秋穗扬手就扇了过来。
傅明月本能地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秋穗,她尖声道:“好啊,一个刚进府的丫鬟,不但不守规矩,还敢躲,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她高声唤来门外两个粗使婆子:“把她按住,我要亲自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了傅明月的胳膊。秋穗从案上抓起一把裁纸用的竹尺,冷笑着走近:“今日就打你二十下手心,让你长长记性,往后若再犯,你就丢条命了。”
竹尺高高扬起。
傅明月看着那尺子落下,脑中飞速转动。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秋穗姐姐要罚我,我认。只是这打手的缘由,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姐姐不好。”
竹尺在半空中顿住。
秋穗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傅明月不慌不忙地说:“姐姐罚我,是因我碰了二公子的书。可这书,”她目光转向地上那本《渭州风物志》,“乃是记载渭州山川地理、物产民俗的志书,二公子近日正为府学季考做准备,季考的题目,往年的惯例总与乡土相关。若有人问起,这书为何被丢弃在角落蒙尘,而我这个新来的丫鬟,只是见书落地沾尘,心生不忍想将其归位,却因此受罚。”
她停顿一下,抬眼直视秋穗:“姐姐觉得,大夫人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二公子若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想?是会觉得我胆大妄为,还是会觉得这书房打理得不用心,连公子要用的书都被随意丢弃?”
院中一片寂静。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秋穗的脸色变了又变,举着竹尺的手缓缓放下。
她盯着傅明月,眼神复杂。
良久,秋穗深吸一口气,挥挥手:“放开她。”
婆子松了手。傅明月活动了一下手腕,躬身道:“多谢姐姐明察。”
“少来这套。”秋穗冷哼一声,但语气已不似方才凌厉,“今日这事就算了。但规矩就是规矩,往后若再让我看见你碰这些书。”
“我明白。”傅明月适时接话,“我会谨守本分。”
秋穗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两个婆子也讪讪退下。
书房重新恢复安静。傅明月蹲下身,捡起那本《渭州风物志》,小心地拂去灰尘。书页在她指尖翻开,墨香扑面而来。
她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刚才那番话,半是真半是诈。她确实知道府学季考常考乡土题目,那是从前在老家时,听一位老秀才说的。
至于赵祁渊是否真需要这本书,她并不确定。
但至少,她暂时渡过了这一关。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重要信息:秋穗虽然嚣张,却并非无懈可击。她怕大夫人,怕二公子,怕任何可能影响她地位的事情。
将书放回书架时,傅明月的目光扫过满墙的书籍。
这些书如今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但她知道,只要还在这个院子里,总有机会。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中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