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给我读的东西里都是这样的。”
“那就是你妈妈脑袋里啥都没有,全是水。”小姑娘纠正了自己之前的说法。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妈妈可不像你妈妈,可不是个邋遢的懒虫。”弗兰西只能想出这样的话来回敬了。
这种话那个小姑娘听过很多遍了,她也很机灵,知道没必要抓住这点争辩。“我宁肯要个邋遢的懒虫当妈妈,也不要疯婆子妈妈。我没有爸爸,可这也比有个酒鬼当爸爸强多了。”
“懒虫!懒虫!懒虫!”弗兰西激动地连声喊着。
“疯婆子,疯婆子,疯婆子。”那个小女孩也跟着起哄。
“懒虫!懒虫邋遢鬼!”弗兰西尖叫道,她无奈地哭了起来。
那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她蓬松的鬈发在阳光下跳跃着,嘴里还用高亢清亮的声音唱着顺口溜:“石头棍子打人疼,骂骂咧咧要不了命。等我死了你后悔,等我死了你哭坟。”
弗兰西的确哭了。倒不是因为被人家骂了难听的话,而是因为没人愿意和她一起玩,她总是孤零零的。野一点的孩子嫌弗兰西太安静了,而教养好些的孩子又似乎总躲着她。弗兰西模模糊糊地觉得,那应该也不全是她自己的错,大概和经常来串门的茜茜姨妈也有点关系—和茜茜姨妈的打扮,还有住附近的男人们看她的眼光有点什么关系。应该还和爸爸有点关系—和他有时候连路都走不稳,歪歪斜斜地一路横着走回家有点什么关系。那甚至还和邻居家那些总是问东问西的女人有点关系—她们总是想找她打听关于爸爸、妈妈还有茜茜的事,可不管她们是连哄带骗,还是想问她个出其不意,弗兰西都不会上当。因为妈妈这么嘱咐过:“别让邻居们找你的碴儿。”
于是在温暖的夏日,这个孤单的小姑娘就那么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装出对人行道上其他孩子的游戏不屑一顾的样子。弗兰西只能和自己幻想出来的伙伴们一起玩,努力相信他们比真正的孩子好得多。人行道上的孩子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边走边唱着歌谣,歌里的哀伤却也牵动了弗兰西的心,让它随着歌谣的节奏跳动。孩子们唱着:
瓦尔特,瓦尔特,小野花,
又高又壮生枝芽。
姑娘年少模样好,
黄泉路上逃不了。
莉琪·威默可不一样,
百花丛中数她强。
好羞,好羞,快快藏,
转过身来悄悄讲,
—哪一个是你的情郎?
孩子们停了下来,对着被点到名的小姑娘连劝带起哄,她最终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个男孩的名字。弗兰西想着,如果他们愿意带她一起玩,如果她自己被点到了,那么她会说出谁的名字呢?如果她低声说出的名字是约翰尼·诺兰,那些孩子会笑话她吗?
听了莉琪说出的名字,小姑娘们又大呼小叫地起哄了一阵。然后她们又拉起手来,一边继续转圈,一边快活地唱着歌谣夸那个男孩。
赫米·巴赫麦尔俊小伙,光鲜礼帽手里托。
新郎门前来提亲,
新娘楼上穿丝裙,
明天,明天—
就结婚!
小姑娘们停下脚步,高兴地拍手庆祝起来。然后歌谣的情绪突然毫无预兆地变了,她们又拉起了圈子,但是这一次她们的头垂了下去,步子也转得更慢了。
妈妈,妈妈,我病了,快快去把那大夫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