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走在街上,尼利感叹道:“难怪妈妈五年才买一回新帽子,这可太麻烦了。”
“麻烦吗?”弗兰西说,“哪儿麻烦了?多好玩啊!”
然后他们去了塞格勒的布料店,打算给劳瑞买一套圣诞节穿的毛线衣。塞格勒一看见弗兰西,就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哟!你可算到我的店里来了!是不是别人家的店里没好货,你才想起到我这儿碰碰运气?是不是别人家的假前襟虽然便宜,可是买到家才发现是坏的?”他又转向凯蒂,“这么多年以来,这孩子一直在我家给她爸爸买假前襟和纸领子。可现在她都整整一年没来过了。”
“她父亲去年死了。”凯蒂解释说。
塞格勒先生拿手掌狠狠地拍了拍脑门儿,“哎呦!瞧我这管不住的大嘴巴,一不留神就说错话。”他连忙向他们道歉。
“没关系的。”凯蒂宽慰道。
“我这里就是这样,出了什么事谁也不跟我说,我都是事情到了眼前才知道。”
“可不是嘛。”凯蒂说。
“好啦,”他立马言归正传,“您想看点儿什么?”
“我想买一套七个月大的孩子穿的毛线衣。”
“那我这儿刚好有尺寸合适的。”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套蓝色的毛线衣,可是往劳瑞身上一比画,发现上衣才到孩子的肚脐,裤子也就将将过膝盖。他又拿了好几套不同尺码的比了半天,最终找出一套两岁孩子穿的,尺寸大小都刚好合身。塞格勒先生高兴得不得了:“我干这行干了二十五年了—在格兰德街上干了十年,换到格拉汉姆街道又干了五年。可这是我这辈子头一回瞧见七个月的宝宝能长这么大。”诺兰家的几个人也听得满脸得意。
这一回他们没有砍价,因为塞格勒家卖东西都是一口价。尼利拿出三美元,他们当场就把衣服给宝宝换上了。宝宝头上戴着顶一直拉到耳朵上边的“疙瘩帽”,看着可爱极了,鲜艳的蓝色毛衣更是衬得她娇嫩的皮肤白里透红。宝宝开心极了,看见谁都笑,露着嘴里的两颗小牙,就好像她自己也知道似的。
“AchduLiebs(瞧你这个小宝贝),”塞格勒先生满含温情地柔声说着,他像祈祷一样交握着双手,“但愿她以后也健健康康的。”他没有像上一个老板似的,在他们背后啐上一口,把祝福的话抵消掉。
妈妈带着宝宝和新帽子回家了。尼利和弗兰西接着采购圣诞礼物。他们给佛利特曼家的几个表亲买了些小礼物,又给茜茜家的宝宝也买了点儿东西。最后就轮到姐弟俩给对方买礼物了。
“我跟你说我想要什么,你给我买就好了。”尼利说。
“行啊,买什么?”
“鞋罩(3)。”
“鞋罩?!”弗兰西的调门都高了。
“要珍珠灰的。”尼利坚定地说。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弗兰西疑惑地说着。
“买中号就行。”
“你怎么知道该买什么尺码?”
“我昨天来试过。”
他给了弗兰西一块五,她买下一副鞋罩,让店员用礼品盒包起来。她回到大街上,把礼盒递给尼利,姐弟俩都庄重地皱着眉头。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圣诞快乐!”弗兰西说。
“非常感谢,”尼利正经地答道,“那你想要什么?”
“黑色蕾丝的‘舞女套装’,工会大街边上那家店的橱窗里就有。”
“这是不是什么女士专用的东西?”尼利有点儿不自在。
“对呀。二十四号的腰,三十二号的胸。两块钱。”
“你自己去买吧,我不想跟人家说这个。”
弗兰西买下了她垂涎已久的“舞女套装”—那是用很少的几片黑色蕾丝布料做成的胸衣和**,只靠几根窄窄的黑色缎带来固定。尼利不太赞成她买这个,弗兰西对他道谢,他也只是含糊地说了句“不用谢”。
姐弟俩走过路边卖圣诞树的摊子。“那回的事你还记得吗?”尼利说,“那回咱俩让卖树的把最大的那棵往咱们身上扔。”
“我能不记得吗?现在我每回头疼,都是被树砸的那地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