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干脆明年也是十六岁算了。”
“没准儿我这辈子每年都是十六岁呢。”
“你要真那样我也不意外。”
“我真没偷偷翻你东西,”凯蒂愤慨地说,“我刚好缺五分钱交煤气费,想着从你那儿拿了你也不会在意的。你不也经常翻我的皮夹找零钱吗?”
“那可不一样。”弗兰西说。
凯蒂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紫罗兰色的盒子,里面装着加了香味的金色过滤嘴卷烟。烟盒里少了一支。
“好啦,现在最糟糕的事也让你发现啦,”弗兰西说,“我抽了一根米洛牌的烟。”
“这烟还挺好闻。”
“来吧,妈妈。你尽管训我一顿,咱们赶紧让这码事过去吧。”
“法国那边死了那么多当兵的都没怎么样,你偶尔抽根烟,这世界也不至于就完蛋了吧。”
“妈妈,你老是这么扫兴—去年我穿黑蕾丝内衣你也不反对。得了,把烟扔了吧。”
“我才不扔呢!我要把这烟撒到五斗橱抽屉里,让我的睡衣也沾沾香味儿。”
“我是这么想的,”凯蒂说,“今年圣诞节咱们就别互相买礼物了。大家把钱往一起凑凑,去买上一只烤鸡,再去面包房买个大蛋糕,然后再来一磅好咖啡,还有……”
“咱们买吃喝的钱还是够的,”弗兰西反对道,“用不着花过圣诞节的钱去买这些。”
“我是想把这些送给两位丁摩尔小姐。现在没人跟她们上音乐课了……大家都说这姐妹俩已经落伍了。她们没多少东西吃,莉琪小姐对咱家多好啊。”
“这样也行。”弗兰西同意了,虽然语气不怎么热情。
“呦!”尼利狠狠地踢了一下桌子腿。
“别担心,尼利,”弗兰西笑着说,“少不了你的礼物,我今年给你买双淡棕色的鞋罩。”
“呸,赶紧闭嘴吧!”
“别说什么‘闭嘴’之类的话。”凯蒂漫不经心地批评了一句。
“妈妈,我想让你给我支支招。我上暑期班的时候认识了个男孩,他说可能会给我写信,可是从来没写过。所以我想问问,你觉得我要是给他寄个贺卡会不会有点儿过了?”
“过了?说什么傻话!你想寄贺卡就寄。我就讨厌女人故意耍什么扭扭捏捏的把戏。一辈子就那么短。你要是找着了喜欢的男人,别浪费时间低头傻笑什么的,直接过去跟他说:‘我爱你,咱俩结婚怎么样?’就这么简单。”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女儿,又连忙加上了一句,“当然,那得等你年纪够大了,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才行。”
“那我就寄张贺卡吧。”弗兰西下定了决心。
“妈妈,我们决定了,我和尼利今年不打算喝蛋奶酒,来点咖啡就行了。”
“行啊。”凯蒂把白兰地瓶子放回橱柜。
“把咖啡煮得又浓又烫的,然后杯子里先倒上半杯热咖啡,再加上半杯热牛奶,咱们就用caféaulait。(牛奶咖啡)举杯迎接1918年。”
“S'ilvousplait(请)。”尼利说。
“ee,”(11)妈妈说,“我也会说几个法语词的。”
凯蒂一手拎着咖啡壶,一手端着装满热牛奶的小锅,两手一起往咖啡杯里倒。“我还记得,”她说,“过去家里要是没有牛奶了,你爸就往自己的咖啡里放块黄油—如果家里还有黄油的话。他说黄油本来就是拿牛奶做的,所以搁咖啡里味道也差不多。”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