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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我的人有四个。最前方是一个干瘦的高个儿老头,额角秃了一块,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色西服,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的凝视过于严肃,我赶紧避开了他的目光。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都朝我微笑着,神情亲切又愉快。其中两个深色头发的年轻人与我同龄,他们长得很像,也许是兄弟。两人都穿着银色的短裤和宽松的衬衫,打着赤脚。他们中年纪稍长的那个,脖子上系着花丝巾。一旁还站着个姑娘,跟两个男孩的模样截然不同,她剃着寸头,穿着窄长的铅笔裙,胸前只围着一根勉强蔽体的布条。她的笑容带着羞涩,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尼克!”脖子上戴丝巾的小伙儿责备地问我,“你怎么回事?”
我跳到草坪上,落地时膝盖轻轻一弯。站稳以后,我走向他,“你们好。”
只有姑娘脸上的表情没有波动。除了她以外,可能谁也没料到我会说这句话。老人摇了摇头,两个少年惊慌地对视了一眼。
“尼克,尼克……”老人走上前来,紧贴着我。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认不出我了吗?”
我摇摇头。他是我的谁?爷爷?父亲?
“尼基[1],这是导师啊,”姑娘轻声说,“是你的导师!”
“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感觉泪水模糊了双眼,“对不起。我谁也不记得了。”
“你和外星人进行接触了吗?”老人严厉地问我。
“是的。”
老人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我的脸,然后叹了口气,“我们太掉以轻心了,太开放了。宇宙经常给我们教训,惨痛的教训……你脸上有伤,我的孩子。”
“我和它们搏斗了。”
“你总是这么冲动,这么鲁莽……”老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脖子,“我是知道的……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尼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最要紧的是,你回来了。我是你的导师,尼克。我叫别尔。”
他突然换了一种神秘的语调:“你和孩子们小的时候,都叫我别罗[2]。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个我也不记得了。”我低声嗫嚅。
老人摇摇头,“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孩子……”
他牵起我的手,走向在一旁耐心等待的几个年轻人。我心里清楚,最好管他们叫朋友,但他们的脸没有在我心里引起一丝波澜。
“这是你的朋友们,”导师告诉我,“这是戈恩。”
那个脖子上没有丝巾的小伙儿向我张开了双臂。他一脸愧疚,好像我没认出他反而是他的错一样。
“我是尼克。”我机械地做着自我介绍。不知为何,我向前伸出了一只手。我们俩都莫名其妙地盯着我那只张开的手掌。
我体内正在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笨拙地模仿着戈恩的动作,张开了双臂。
“我是塔格。叫我塔基也行。”第二个小伙儿说。
“我是尼克。你已经知道了……”
大家笑了起来。尽管有些勉强,但气氛还是轻松了点,就像病**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有力气开玩笑了一样。
“我是卡蒂。”姑娘说。她迟疑了一下,问:“你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我倒是很想记起来!
我仔细看了看卡蒂,注视着她纤细温柔的面庞、紧贴着头皮的深色短发和纤弱的身体。她比其他人都好看,甚至比那个留在阿拉里的飞船上的外星女性还要好看……
“我想不起来了,”我只好对她坦白,“但我觉得,我应该是认识你的。对不起。”
“没事,尼基,”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的。”
老人咳了一声,“里梅尔。”
“在?”我本能地答道。
“我们获准来接你。远距离侦查委员会正在等待详细报告,所以我又要重操旧业……去给他们办事了。你的飞船一切正常吗?”
“它比我的状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