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1
囚室很小,四步见方。阿拉里的牢房都比这宽敞些。
光是床就占去了一半空间。
连走动都很困难。我站起来,伸直身体,做了个俯卧撑,又躺下。他们说不会把我关在这里太久。这次决议不需要动用世界委员会,只是一桩小事,导师别尔就可以拿主意,快速又公正。其他的导师只需对他的决定表示支持或反对。
我则只负责接受结果。
最可笑的是,这个过程被叫作导师的忏悔。
是的,原则上讲,我并没有错。我只是没被教育好。
墙上挂着一块屏幕,但是处于关闭状态。旁边也没有操作终端。
房间只有四步乘四步大小,如果除开床的面积,就是两步乘四步。
但他们说,不会关我太久……
我在**百无聊赖地躺着,盯着只有一盏顶灯的灰色天花板发呆。这时,屏幕亮了起来。他们很有先见之明,连寄宿学校里都建了设施完备的牢房。只不过在这里,它被叫作隔离室……
“我有罪,我没能教育好尼克·里梅尔……”
我瞟了一眼屏幕,发现导师别尔看起来极度沮丧。他们跟我说过,整个几何星的导师都会同步看到这场转播。他们会从别尔的忏悔中学到教训……
“没有什么比被监护人对导师动手更可怕的事情了……”别尔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些什么事呢?凌辱女性?殴打儿童?”
“你在撒谎,畜生。”我冷漠地冲着屏幕说。
但别尔听不见我的话,至少现在绝对听不见。我只能安慰自己,事后他会看到我在牢房里的监控,以此获得一点报复的快感。他们可能把我的一举一动都录下来了。
“根据医生的诊断,由于失忆症,尼克·里梅尔出现了心理退化的症状。”别尔接着说,“他的情感反应机制退回到了儿童时期。但我也无法洗脱罪责,也就是说,由于我迟迟没有纠正他人格中的反常特质,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他冲动、缺乏耐心、过于自信……”
我笑出了声。现在他们大概要在更小的时候就把孩子送进寄宿学校?
“我请求对我进行惩罚,”别尔说,“判处我被全社会公开谴责。但请宽恕我的学生……让他接受无限期疗养院改造。”
“我宁可被谴责,也不愿意去疗养,”我对着屏幕咬牙切齿,“你这个伪君子……”
屏幕上的导师垂下了头。他等待着审判。
“决议已通过,”一个女人的声音宣布,“别尔导师,您的工作被认为不合格。您必须在‘白海’寄宿学校弥补自己的工作过失。”
“谢谢。”别尔嗫嚅道。
“被监护人尼克·里梅尔,您的行为被认为有损社会利益,极具危险性。您被判处无期疗养院改造,无上诉权利。现在您有权表达自己的意见,我们会听取您的想法。”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您不觉得,你们全都错了吗?”我问道。
“整个社会不可能一起犯错。”
“为什么?”
“错误是指个体偏离社会法则的现象。根据这个定义,社会本身是不会犯错的。”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跟机器说话。
“那如果这些定义本身就是错的呢?”
“只有脱离系统,才可能得出系统错误的结论。而您身处这个社会之中,尼克·里梅尔。”
“但我此刻身处牢笼之中。”我回敬道。
“您说完了吗?”
我想了想,“是的,说完了。”
“决议通过,已向全社会公示。”
屏幕熄灭了。
我的导师生涯结束得太快、太惨淡了。
等了大约十分钟后,我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找我,便放松下来,想小睡一会儿。自然,每当这时,门就会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