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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先秦诸子(第4页)

《孟子·滕文公》:“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避兄离母,处于於陵。身织屦,妻辟纑,以为生。”

按:陈仲之意,非仅以其兄为不义,凡贵族阶级之不自劳作恃人而食者,皆不义也。此与许行以仓廪为厉民自养一意。墨翟尝游齐,陈仲盖闻其遗风耶?

此彻底反对贵族阶级之生活,传墨学之真精神者也。

墨子之反对礼乐,仅求王公大人之强力听治,一意政事,未尝明白反对政治之生活也。至许行仓廩厉民,与陈仲不恃人食之议,乃始确论人类当普遍劳作,而不认有专赖政治为生活之一级。然人类既不能无治,则政治生活,亦不可遽废。孟子即以此难许、陈,许、陈无以解释也。庄周、老子书,倡无治之论,乃更为许、陈进一解矣。故道家之论,实源于墨。此非深辨先秦诸子学说流变之真相者,不能知也。

如淳于髡,

《史记·孟荀列传》:“淳于髡见梁惠王,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髡因谢去。于是送以安车驾驷,束帛加璧,黄金百镒,终身不仕。”

田骈,

《齐策》:“齐人见田骈曰:‘闻先生高议,设为不宦,而愿为役。’田骈曰:‘子何闻之?’对曰:‘臣闻之邻人之女。’田骈曰:‘何谓也?’对曰:‘臣邻人之女,设为不嫁,行年三十而有七子。今先生设为不宦,资养千钟,徒百人。’”

稷下先生一派,

刘向《别录》:“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于稷下。”

《史记·田敬仲世家》:“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

今按:稷下养士始齐威王,下历宣、湣、襄王不衰。

外收不仕之高名,内慕禄养之实利,较之田子方、段干木而地位益尊者也。

儒家无鄙薄仕进之论,此必当时墨家如许行、陈仲一派,深动社会视听,故田骈、淳于髡之徒,遂亦藉不仕为名高耳。

外此如孟轲为儒家宗,然专论仕礼,与孔子所谓礼者不同,

孟子曰:“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蚕缫以为衣服,牺牲不成,粢盛不洁,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此言仕意与孔子“不仕无义”之说亦不合。其他如陈臻问齐、宋、薛馈金或受或不受,周霄问君子难仕,而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不由其道而仕者,钻穴隙之类也。”又如不见诸侯、不托诸侯诸论,皆专论士礼。

盖当孟子时,苏、张一派,专骛仕进,猎禄利,其行谊最卑鄙。许行、陈仲之徒,以苦行不仕骄世,亦仅止于独善,未足拯斯民于水火。稷下诸先生,则逞谈辩,溺富贵,名实兼营,而实无心于世局。独孟子志切救世,又不愿屈节枉尺以求合,其志行殆庶几于孔子之所谓中道。用行舍藏,知我者谁。故于士之出处进退之礼,独详哉其言之。故孟子所谓礼者,已非孔子之礼,而其意则犹是孔子之意也。若其薄桓、文而言王道,斥独夫而言民贵,皆非孔子尊王正名之旨。然正可以见学术之随世运而转变。惟其对于政治生活之意见,国君好货好色,则曰“与民同乐”,后车数十乘传食诸侯,则曰“不足为泰”,固犹是儒家传统本色耳。同时有庄周,却聘不仕,迹近陈、许。

《庄子·秋水篇》:“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

倡无治之论,足为“并耕”张目。

许行倡并耕之说,孟子诘之曰:“治天下可以耕且为乎?”今庄子曰:“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无治则可以并耕也。

称神仙之术,足为“蚓操”解嘲。

陈仲主不恃人而食,孟子讥之曰“蚓操”,“必上饮黄泉,下食槁壤而后可”。今庄子谓神人“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则可以无恃乎世也。《庄子》书中论精神生活及神仙出世事,皆可以此意观之。宋斩云:“人之情欲寡。”亦为蚓操解嘲之论也。

此亦闻墨家之遗风,故非礼乐,弃政治,而流入于冥想者也。

《庄子》书虽儒、墨均讥,然论其学派,实归墨家一路。平章学术,当具只眼,学者勿以未经人道疑之。又庄子与惠施交游,施亦墨徒,庄子当受其影响。

此皆就其对于生活之见地而言。若就其对于阶级之思想论之,则惠施承墨学之绪风,而言“泛爱万物,天地一体”。

《庄子·天下篇》:“惠施历物之意,曰:‘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

庄子《齐物》,亦曰:“万物与我为一。”孟子道性善,则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故推不忍一牛之心而可以保四海。许行、陈仲以自食其力为人类普遍之义务。则皆不认有上天下泽之分也。即等而下之,如稷下之先生,苏、张之舌士,谈笑以取富贵,初不知人类当百数十年前犹有贵族、平民划然判分之一界矣。自此迄于四公子养士,而平民学者之地位益高,其生活益侈,于是而当时学术界之论点,亦遂一转其方向。盖儒、墨之兴,以抨击贵族阶级之生活,而为士阶级之崛起者;今则士阶级之生活,亦复同化于曩昔之贵族阶级而与之一例。乃复有起而抨击士阶级之生活者,则战国晚年学风之趋势也。故先秦诸子,截而言之,可分三期:

孔、墨之兴为初期。当时所讨论者,质言之,即贵族阶级之生活,究当若何而始得谓之正当是已。

陈、许、孟、庄为第二期。当时所讨论者,质言之,即士阶级自身对于贵族阶级究应抱若何之态度是已。

此以下为第三期,当时讨论之中心,厥为士阶级之气焰与扰动,若何而使之渐归平静与消灭是已。

故初期之问题中心为“礼”,中期之问题中心为“仕”,末期之问题中心为“治”。此虽未可一概而论,而统观诸家学说思想之流变,要亦不离于此矣。今次述末期思想,亦得三派:

一老子。老子史实之不可信,昔人已多言之。

崔述《洙泗考信录》:“《老子》文似战国诸子,与《论语》《春秋传》之文绝不类。孔子称述古之贤人,及当时卿大夫,《论语》所载详矣。何以不载老子一言?孟子但距杨、墨,不距黄、老。果老聃在杨、墨前,孟子何以反无一言辟之?”

汪中《述学·老子考异》:“老子楚人,周守藏室之史也。按:周室既东,辛有入晋(《左》昭二十年),司马适秦(《太史公自序》),史角在鲁(《吕氏春秋·当染》),王官之族,或流播于四方。列国之产,惟晋悼尝仕于周,其他固无闻焉。况楚之于周,声教中阻,又非鲁、郑之比。且古之典籍旧闻,惟在瞽史,其人并世官宿业,羁旅无所置其身。”

梁启超《评胡适之〈中国哲学史大纲〉》:“《老子》书中用王侯、侯王、王公、万乘之君等字样者凡五处,用取天下字样者凡三处,不似春秋时人语。”又云:“‘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官名均出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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