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还在营地上空飘着,士兵们的手掌拍得发红。
李秀宁站在高台边缘,手里那枚先锋印旗的木柄已经被汗水浸湿。她没松手,也没回头,只是把旗杆轻轻插进脚边的土里。
柴绍走过来,站到她旁边。
“何潘仁的名字已经刻上去了。”他说。
“第一个。”她接了一句。
两人并肩站着,看底下的人群慢慢散开。有人扛着盾往校场走,有人蹲在功碑前比划刻字的位置。新兵们围成一圈,模仿刚才冲锋的阵型,脚步乱但气势足。
“他们现在不怕了。”她说。
“是不怕了。”他点头,“可下一步,怕的是别人。”
她转头看他。
柴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是刚送来的探报。上面写着三行字:李仲文部有亲信夜议归附;向善志遣人查娘子军粮账;七支小股义军暗中联络,欲共投平阳。
“不是所有人都想打我们。”他说。
“也不是所有人都敢来。”她接过纸条,折好塞进怀里,“现在我们赢了一场,他们开始算账了——跟我们打要死多少人,投我们能活多久。”
马三宝拄着拐杖走进帅帐时,天还没完全亮。
桌上摊着一张粗布地图,墨线画得歪歪扭扭。他放下算筹袋,从里面掏出三根不同颜色的炭笔。
“这是按您说的,标出来的。”他指着地图,“红点是愿意谈的,黄的是摇摆的,黑的是铁了心不靠任何一方的。”
李秀宁和柴绍跟着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泾阳北山那个红点。
“李仲文。”她念出名字。
“三千人,三年没动过一兵。”柴绍补充,“这次却有人主动提归附,说明他已经动摇。”
马三宝点头:“不止是他。渭水渡口那边,向善志派人来了两趟,一次问何将军是不是真杀了马充军粮,一次问伤兵有没有分到药。都是试探。”
“他在看我们是不是真讲规矩。”李秀宁说。
“这种人,只要认准一个理,就能跟你走到黑。”柴绍冷笑一声,“就怕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有人反对?”她问。
“有。”马三宝低头翻本子,“昨夜两个营官来找我,说现在该休整,怕招太多人管不住。还说朝廷那边……”
“朝廷的事不用现在想。”她打断,“我们现在不收人,等别人壮大了,就得用刀去换。”
帐内安静了一瞬。
柴绍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开口:“万一他们来了,不要兵权怎么办?要是只想挂个名,拿了粮就走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来我们这儿,不吃独食。”她走到桌前,拿炭笔在李仲文和向善志的名字外各画了个圈,“我们要的不是人头数,是要心。”